林未然心里有数,知道离桑是真感动。
她原本,还怕这样的方式会不会引起反感?
因为没怎么认真交过朋友,林未然也不知该怎么样来处理两人的关系。
曾经她很努力地想去接近苏里,觉得女孩子最喜欢的就是洋娃娃和漂亮东西,便看见什么,都想尽办法地替对方也弄一份来……
可最后,苏里却说,那是她作践她的方式。
林未然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的掏心掏肺,会换来今天与苏里的形同陌路。
或许说陌路都轻了一点,毕竟面对不值得的陌生人,她是不该、也不会有任何情绪的。
几番周折,林未然终于将离桑从头到尾改造完毕。她拉着女孩到镜子前细细打量,又露出一个认真的笑容:“这下,你的笙哥再没心思想什么落雪了。”
离桑的脸在听完林未然的话后瞬间剧红。不知是不是抹了胭脂的缘故,无限娇羞。
没想到林未然还会调戏人,离桑一时语塞,束手无策地看林未然对着自己笑得眉眼弯弯。
忽然,她好似想起什么,两手叉腰地对着林未然微微歪头,脸上的羞涩褪尽,转为调笑:“彼此彼此吧。有妳在,继哥的眼神也从来不施舍给其他女人。”
将这句话称为炸弹,林未然一点也不觉得夸张。
很少有人,能简简单单将她哽得无法还嘴。至今为止,只有周继之做到过。
不是做到过,是经常这样做。
现在又多了个离桑……
但林未然并不觉得恼火,相反,她很高兴。
因为唯一做到的两个人,一个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一个是她想要接近的朋友。
可乍听这句话,林未然亦没抑住红了脸。她摇摇头,企图反驳:“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知话未完,离桑率直打断:“什么这样那样的,你和继哥不是情侣吗?难道你不喜欢他?难道那天……”
离桑两手指腹相对,在林未然面前比划,神情暧昧:“那天……这样,那样的……不是你们两个?”
林未然彻底受了惊吓,条件反射问:“你怎么知道?”
离桑捂嘴偷笑,“那天我在路上碰见安小笙,看他行色匆匆便一路跟着,结果就发现你们……”
林未然汗颜,“这么说,安小笙也看见了……”
“可以这么理解。”
怪不得,他口口声声的然姐,喊得越发顺畅!
顷刻,林未然只想两眼一闭,往床上一倒。
林未然带着离桑下楼的时候,安小笙的确被惊艳。
他逮着离桑的手腕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才艰难地说出:“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离桑想动粗,碍于场合,只得忍忍作罢。
安小笙很乐于看她温顺的模样,笑笑地侧头,正好与林未然视线相对。
明明先前都没有什么的,但自从离桑告诉她安小笙也窥见了那一幕之后,林未然总觉得对方的眼神很不对劲。
不过那一刻安小笙的眼神倒真是不对劲,他刚叫了句:“然姐。”阵阵鼓掌的声音盖住了所有——
主角登场了。
林未然站在人群中,抬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在高台上意气风发的男人。
一身剪裁合体的正装,头发修剪得短了一些,显得更加精神无比,举手投足间都彰显着气质和风度,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长身玉立。
席间,无非都是些周旋的客套话,林未然耳熟能详。
只不过,周继之说话的全过程,偶尔会与她延伸相对,林未然便觉得周围所有人都不存在,只有他和她。
下了台,林施与带着周继之全场转,该介绍的介绍,该打招呼的打招呼。
折腾好半天,周继之才找到机会透气,去了后花园。
林施与此番作为,周继之何尝猜不透他的心思?
向外界宣布他周继之是林家人,表面在于为他铺路,实则也是一个绑着他手脚的行为。
林施与将核心资产分别交付于他和苏毅二人,这样一来,以后若他出现什么逆反之心,苏毅也能够很好的将他牵制,外界的舆论也会说他周继之忘本。
正沉思,突闻背后一阵熟悉的软音:“我猜你就在这里。”
周继之回头,看见林未然提着裙摆要下梯子,向他走去。
但女生的动作随即却停下来,因为忽听得有人叫她的名字,“然然?”
夏子玉从她背后出现,随性地将手搭在林未然的肩头,“成日东跑西跑,也不打个招呼。”
不理会他的耍宝,林未然伸手要拍开夏子玉,岂料对方异常执着,甚至加重了放在她肩头的力道。
林未然不自觉皱眉,睨眼看他,用嘴型询问:你发什么疯?
夏子玉微低头,暧昧地同她说:“怎么,我的未婚妻不见了,我还不能找找?”
乍看下,他对着林未然说话,但那语气分明还另有所指。
周继之略一扯唇,上前同夏子玉应付地打了个招呼,完后错身往会场里,心底却在嗤笑——
你的未婚妻?呵。
不过眨眼之间,周继之的名字彻底在这座城市打响。
以前林宅那些下人也统统改了称呼,从继哥变为周少。
连先前吃过他闷头亏的贺祝也终于有了些平衡。起码他输的对象,不是一个无名种族,虾兵小将。
亦是在短短几天内,周继之从林宅搬了出去。
他在南京路的购置了房产,是栋复古式架构的小洋房,旁边那栋是属于安小笙的。
林家,他原本就没想过要久留。
房子打点好的第一天,安小笙便带了离桑来看。
他从二楼指着下面的小花园问漂不漂亮。离桑点头,安小笙便兴冲冲地将分红余下的钱票塞给她,要她也换个环境。
离桑想开口拒绝,但转念一想,安小笙肯定会不高兴,便什么也没说地收下。只是拿笔钱,直到最后,她也分文未动。
当日,离桑回家,穿过那条湿臭的巷子,老远就听见母亲泼妇骂街的声音——
“这怎么是你的了?怎么又是你的了?老娘在这里洗菜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知道她又与隔壁家的争地盘,离桑无奈叹口气,几步上前去拉过母亲的手臂:“算了啦。”
看见来人,泼辣的中年妇女一甩手,“算了?什么算了?你要是有出息,就早点让老娘离开这里!你不是和那个安小笙一直打得挺火热的吗?!现在人家能耐了,怎么就记不起你了啊?!或者你主动开开口,说不定……”
“妈!”
离桑突然尖叫,倒吓了妇女大跳——
“你吼个鬼啊吼,你要是让我和你弟弟过上一天好日子,我天天被你吼都行!”
离桑无语。
难道她不想离开这里吗?
她不想过好日子吗?
她不想让家人生活得好一点吗?
可无论她再想,强烈的自尊心都不准许离桑动安小笙的钱。
你有没有过那样的感觉呢?宁愿欠全世界,都不想要欠心底的那个人一丁点儿。
明明,你最想在他面前拿下骄傲和自尊坦诚相对,可你反而却对他佯装坚强无所谓自尊心高过一切。
明明走在路上,捡到值钱的东西,都会幸灾乐祸好一阵。可当心里的那个谁,他真真切切地将所有的一切送到你面前来,你却反而不想接。
或者,你是想要接受的,只是没有立场。
毕竟,他是她的谁?
安小笙之于离桑,是她的爱情,她的梦,她的海市蜃楼。
可离桑之于安小笙,不过是兄妹,是义气,是曾携手并肩走过那些困难岁月的人。
他的爱情,他的梦,他的海市蜃楼,全然与自己无关。
离桑每每想到这,心就不可抑制地泛起疼痛。
安小笙,你是傻子吗,你眼盲了吗……
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所有人都看出我对你的感情,唯独你察觉不到一丝端倪?
我可以就这样看着你,看着你意气风发,一点一点实现当初说过的所有话。
可是亲爱的,要等到何时你才会明白,我这样注视你的背影,真的已经很多很多年。
同母亲再次因为琐碎事情置了气,离桑推门而出,去赌坊找安小笙。
走过长长的喧哗的大街,刚到,站门的几个人已经眼尖地发现了她,通通面似尊敬地叫了声桑姐。
真的只是看似尊敬而已。
因为离桑发现,他们的视线都若有似无落在自己身上的粗布裙。
或许是自己敏感了呢,离桑想。
又或者,大家都觉得,现在的安小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街头的小混混儿,不是做了坏事后要拉她一起逃跑的少年。
他已经衣着光鲜,声名溢显。所以在他身边出现的女人,怎么也得上得了台面吧?
“桑姐找笙哥吗?”
一个年轻小伙子出口询问。
离桑点头,又听得一句:“笙哥不在……”
离桑疑惑。
根据她对安小笙的了解,虽然他什么苦都吃过什么架都不怕,唯独怕冷。
一向爱在她面前逞能的安小笙,在以往大冬天的时候,甚至会和她抢暖手的水壶。
所以这样寒冷的夜晚,她才没有打一声招呼便来了,因为想着不会扑空,结果却不遂人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