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小人就被发现了。她拉着同样慌张的女儿跪在地上,还逞强:“殿下,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我想到的那样?这上面,小寻的生辰八字做何解释?”
因为赐婚,他见过她的生辰八字。赵以莲忙磕头:“四殿下饶命!饶命啊!”
穆艳夏也是浑身冒汗,颤抖说:“殿下误会了,这个娃娃是祈福娃娃。”
“祈福娃娃?”
“是的,是我们从山下黄婆子哪里要来的。”
“你要这些做什么?”
穆艳夏的汗一滴又一滴滴在地上,眼睛一直盯着他鞋尖:“自然是祈福。”
“那么,这娃娃身上的针孔怎么解释?”
“这个臣妾不知。”
“你既然说这娃娃是你的,为何又不知?”
她说:“这娃娃从黄婆子那里得来就是如此。”
赵以莲也忙说:“是的,是的。殿下,事情是这样的。”
“上面的生辰八字如何解释?”
他要看看她们又多能胡扯!穆艳夏慌张中应道:“祈福娃娃自然是祈福的,这是给大姐祈福的。”
院子里,一片沉寂。好一会儿,楚君烨才开口:“你们对小寻这么好,本宫该如何报答……”“艳夏与大姐本是姐妹,应该的。”
“姐妹情深。”
他说,“本宫着实感动,你们能想到替小寻祈福,本宫很感谢。”
穆艳夏没想这就成功了,心头松了一口气,窃喜。突然,他又说:“既然这娃娃是祈福娃娃,从今以后,就写上你八字,本宫替你祈福。”
“殿……殿下……”赵以莲吓的脸色煞白,穆艳夏讷讷喊了几声“殿下”,继而就颓坐在地上。房间里,穆秋寻见他进来了,忙离开床边,然后端坐好。花钟子也跟在他后面进来了。花钟子给她诊脉,又给她开了药让云飞去买。穆秋寻好奇问:“是什么病。”
“诊不出什么,开调理身体的。”
诊不出?难道真的有诅咒?墨香听了愤慨:“肯定是那小人惹来的病痛。”
楚君烨听了也将小人给她:“你想怎么扎就怎么扎。”
“我才没有那么变态!”
她拿过那个诡异的小人,然后把上面的生辰八字给撕下来,吩咐之竹:“把这纸条撕了。”
“你不报仇?”
楚君烨还以为她会狠狠扎她们。她心底翻白眼,却不提这事,问:“我的西月城有法律说,如果用巫术扎小人,是要被判刑的。”
“嗯。确实有这条。”
他应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治她们?”
花钟子说,“琉阿璃最喜欢跟这种小人混在一起。”
《凤途》里根本没有琉阿璃这个人。“琉阿璃?”
穆秋寻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又觉得这名字耳熟。“她是我师妹,先前你吃的灭颜毒就是她从我这里偷去的。”
花钟子说。“你要找的人就是她?”
花钟子点头:“是的。”
“她是你师妹,那不是也是楚君烨的师妹么?”
“名义上是。可师兄不认识她。”
她解释,“师兄回京后,琉阿璃才拜师。”
“她也懂得医术么?”
“她不懂,但她喜欢《周易》卜卦一类的。”
穆秋寻蹙眉思忖,低喃:“这就奇怪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
“就是她为什么偷药?”
穆秋寻说。“为了卖钱?”
她不确定,“她好像都卖给赵氏母女了。”
“可是她不是会算命吗?在街边卜卦也很挣钱啊!”
花钟子愣了一下:“你说的有道理。”
想了想,花钟子想不出个所以然,就说:“反正她就是奇怪的人。当初拜师,与我同门,几乎不跟我说话,就算是说话,也总是说些奇怪的话。那一身本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就连我师傅也被她弄不见了。”
“什么本事?”
穆秋寻听得云里雾里,“还有弄不见了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不过十四岁的一个姑娘罢了,长得一脸无辜,可是她却懂得易容术。有一天,她去拣柴,天快黑都没回来,师傅就去找她,谁知道,师傅再也没回来,反倒是她回来了。”
“那你怎么就笃定是她弄不见了你师傅?”
穆秋寻觉得不对劲。“师傅不见了,她也不紧张,也不伤心。”
她说,“总之,我说不出来,她来了之后就很诡异。隐隐觉得,就是她害得师傅不见了。”
楚君烨也皱眉思忖:“这几年,我也派人去找过,始终没有找到师傅的下落。”
穆秋寻思忖了片刻,问:“师傅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古怪之举?”
花钟子努力回想,好一会儿说:“倒也没什么古怪的举动……”猛地,她想到什么,说:“啊——那颗药丸。倒也是古怪。就是上回师兄跟我讨的药丸,师傅当时把药丸给了我,我觉得很古怪。”
一提到那颗药丸,穆秋寻就头疼。“那不是你师傅怕你找不到对象,给你追男人的么?”
她记得花钟子提过。花钟子又说:“不是的!我有好几次梦到过师傅,他说,如有一天,师兄需要,就给师兄。”
“什么?”
另外两人吃惊。花钟子见他们投来不信任的表情,就说:“是真的啊,我梦到好几次,师傅都这样说。先前忘了这个梦。”
“你……确定是好几次?”
穆秋寻不可置信。花钟子点头。穆秋寻低眉,后背凉飕飕的。这也太诡异了?难道真的有命中注定的事?不!她不相信!她抬头看向花钟子,又觉得她不像是撒谎。这时,云飞从外面进来:“殿下,外头他们还等着回去呢!”
“小寻不舒服,让他们明天在启程。”
“是。殿下。”
花钟子双眼弯起:“想不到师兄有一天也能对女子这么温柔。”
“他不是对谁都这样吗?”
穆秋寻没把她的话放心上,捻起一块米糕送进唇边,放进嘴里之前,又说,“他之前不是喜欢穆艳夏么?”
“哪里是师兄喜欢?不过是皇上希望师兄娶穆艳夏。”
穆秋寻怔住了:“这是为什么?”
楚君烨耸肩:“父皇的心思哪有那么好猜?”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是真的?”
穆秋寻讶异。“是真的。我母妃找我说的,又在我面前如何如何夸赞她的好。”
“这你就娶她?”
穆秋寻有些鄙夷,又说,“你那么听话?”
楚君烨看了一眼花钟子,后者也醒目说道:“我先去跟主持借个药煲。”
墨香也说:“我去给小姐打点热水沐浴。”
之竹也说:“花神医,之竹同你一起去。”
玉雪则直接出去了,还把门带上。房间里人只剩下两人,檀香的烟从香炉里冒出来,细细袅袅。他坐在她旁边:“我母妃是丫鬟出生,因为生了我才被封为妃子。从小我就懂得和母妃一起讨好父皇。”
穆秋寻心头一软,甚是怜惜他。“我被送到师傅那里之后,也不知道母妃在宫里又多难熬。”
他叹息,又眸子亮起来,“好在父皇很是宠我。但是——”“但是什么?”
见他皱眉不言,她问。“这几年,皇后对付了不少皇子,听说八弟不过六岁就被……”他说,“我跟着师傅的时候,也曾遇刺过。为了避开刺杀,师傅带着我们居无定所,回到宫中后,父皇觉得愧对我,对我和母妃更加宠爱。”
“所以……太子嫉恨?”
“嗯。”
他点头,“太子是长子,自然得到许多。”
“人不会满足的。”
他点头,凝望她:“或许,父皇是设计好了。”
“什么?”
“没什么。”
他说,“我讨好了父皇,母妃就不至于那么委屈,既然父皇让获得穆艳夏的芳心,那我就去。”
“可是,他不是可以直接赐婚吗?”
“这我也不明白。”
他说道。穆秋寻听了后陷入沉思,久久没开口。“你想什么?”
他问。她抬头,与他那双如星辰般的双眼对视,柳眉簇得紧紧的:“所以你会为了你母亲付出一切么?”
“这是自然的,她是我母亲,我的命是她给的,她为了我受了太多委屈。”
穆秋寻望着他真诚的目光,好一会儿才低眉,心底一片荒凉。就在这时,门外头的侍卫喊“四殿下”。楚君烨出去关门的瞬间,她的端方在大腿上的手上就滴下一滴泪。这是自然的,她是我母亲,我的命是她给的,她为了我受了太多委屈。穆秋寻仰着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外边,侍卫向他汇报完所有的事,他就转身打算回牡丹房。这才回身,想起她刚才古怪的表情。所以你会为了你母亲付出一切么?楚君烨觉得不对劲,推门而入,又把门关上。见她仰躺在床上,闭着眼,但是从她的呼吸来看,她没睡。他说:“小寻,在我心里,你和母妃一样重要。”
隔着眼睑,都能感觉到她眼珠子动了动。他又说:“你不用担心我心里只有母妃。”
穆秋寻闭着眼,听到这话,心里被撞击了一下,但她始终没有睁开眼。楚君烨见她不理睬自己,正打算离开。突然,背后的人就喊住他:“楚君烨,我想进宫。”
他顿住,回头:“进宫?”
她猛地点头:“我要进宫,你帮我。”
盯着她看了许久。“我父皇都给你赐婚了,你进不了。”
他又说,“我是所有皇子中,我生得跟我父皇最像。”
穆秋寻无语:“你想什么呢?我是说,我想跟着你进宫办一件事!”
楚君烨脸上闪过尴尬的神色,然后离开。“喂!我说我要进宫!”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她又嘀咕:“到底是愿不愿意帮她啊?”
翌日,一行人早早就收拾好,浩浩荡荡回崇德府。穆秋寻的马车在最前面,前后各十几个侍卫护着。而后面紧跟的几个马车,总共也就十来个个崇德府的家丁护着。马车上,赵以莲问一脸惨白的女儿:“你怎么样了?”
“就是肚子疼。”
穆艳夏额上都是虚汗。“这帮人真是太过分了!”
赵以莲一想到早上的事就生气。昨晚上开始,穆艳夏就拉肚子,到今早上都还没好。赵以莲就跟四殿下请示再留一日,谁知道他冷漠道:“穆二小姐不舒服想留下就留下,本宫只护送未来四皇妃。”
赵以莲气脸都青了,又想去找太子说,谁知道太子已经不在房间,收拾东西的僧人说太子殿下一早就带着侍卫们离开了,气得她牙痒痒。穆秋寻是个宝,她的女儿穆艳夏就是颗草么?前面的马车里,墨香忍不住说:“小姐,听说二小姐昨晚又拉又吐。”
“嗯……”她望着窗外的景色,漫不经心。之竹听了,说:“但是四殿下不管她的事,说是只护送大小姐回去。”
墨香掩嘴笑道:“想不到她们也有今天。”
“四殿下是个良人。”
之竹说道。良人?就怕是个妈宝男。皇上若是不在了,静妃必定是住在静安府,到时候闹气婆媳矛盾,他只会站在静妃那边,而她连母亲都没有,谁帮她?她必须得去找那位大师问问。她掀开窗帘,朝着旁边驾着马的楚君烨说:“我昨天问你的事你还没回答我呢!”
“你进宫想办什么事?”
“我听说宫里来了位大师,要住在宫中佛堂里。”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但是他已经不在宫中了。”
楚君烨说。“什么?”
“好像是前天夜里离开的,给父皇留了一封信就走了。”
她紧张:“有说去哪里吗?”
“说起来……这位大师形影无踪,说出现就出现,说离开就离开。”
果然,大师都是如此。“那你的意思是找不到他么?”
“难!听说父皇三岁那年,皇祖父偶然遇到这他。他给父皇算卦说是天子,这件事是皇奶奶说的。父皇曾经重金寻找,几年都没找到,今年他突然出现在西月城。不过——他也是怪人,戴这个面具,从声音来听,又像是个青年。”
“会不会是徒弟?”
他说:“可能是。”
穆秋寻很失落,她又断了回家的线索了。“你想问他什么?”
他又问。“没什么。”
她放下帘子,心情落到最底层。这天晚上,她从梦中惊醒。梦里,妈妈因为找不到她在哭,她望着床顶,眼泪流出,先是默默哭,然后就变成哽咽。她想回去……“你在哭?”
突然的说话惊了她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