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乾宫。太子走到门口，看了一下宫殿的牌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离去。“太子殿下留步！”
专属于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成功让太子驻足了。“高公公。”
既是这位公公出来了，想必皇帝肯定知道他过来了，太子也不再试图掩饰。他的这位父皇，心思远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复杂，是真的深不可测。这么些年，他也算是皇帝养大的，他的母后去的早，因为他长子的身份，所以一直都有各宫的娘娘们想将他养在身边。不过无一例外，被皇帝拒绝了。他从五岁开始就一个人在东宫长大，身边除了熟悉的宫人，就没有其他的面孔。皇帝来的次数也很少，所以他从小就是孤单一个人。各种苦楚，也只有他自己明白。本以为皇帝不喜欢他这个儿子，才会如此，但是自他成年以后，就直接封了太子之位，一直到如今，他都是唯一的太子。“殿下，皇上等你很久了，让奴才唤殿下进去，请。”
太子点点头，也没有什么防备，直接走了进去。此时皇帝正在写字，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有抬，“皇儿，过来。”
太子走过去，皇帝面前的宣纸上，俨然是一个刚写好的“君”字。这个字每一个地方都透着“劲”，起承转合，无不让人称好，一个字，大气磅礴，颇有君王之范。“皇儿认为父皇这个字写得如何？”
皇帝放下了笔，抬起头看着太子。太子好不隐藏地将心底的想法都说了出来。通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太子始终坚信一点，皇帝是一个眼神独到的人，什么都能够看穿。所以在他面前，你要么就一定要藏好，要么就不要耍小聪明。皇帝被他说得很是高兴，“太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真诚。”
下一秒，皇帝刚才还存在于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可是，这不是作为一个储君，将来做一个君者应该有的品质！”
对于皇帝陡然变幻的脸色，太子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眼神稍微闪烁了一下。见太子没有回话，皇帝开始不悦了，“怎么，觉得朕说的不对？”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太子还是比较了解皇帝的，所以此刻对于他的心思，多多少少也有一些探查。知道他这样子虽然没有真的生气，但是也不能够轻易忤逆，皇帝终究是皇帝。“父皇所说的这些儿臣都明白，只是……只是现在还不知道如何去做，目前只能够遵从自己的本心。”
“哼，本心？”
皇帝突然笑了，不过是嘲讽的冷笑，“皇儿，莫非你以为这些年父皇对于你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了解？”
“儿臣不敢。”
太子立刻跪下，顺便垂下了眼眸，不再看皇帝。皇帝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太子面前，倾身将他扶了起来，目光如炬的看着他，“皇儿不必惊慌，这么多年来朕都没有阻止，现在自然也不会。只是朕不喜欢这些推诿之语。”
“你是真的儿子，是当今夜域国的太子，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去得到，至于用了些什么手段，朕不会干涉，但是在世人面前，你这双手，这个人必须是干净的。明白吗？”
其实太子忽然有些想笑，笑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他所说的这些话，真是相当可笑。他五岁在东宫被人陷害，一个人挣扎的时候，早就明白了这些道理。道貌岸然这四个字用在他身上，想必这合适不过了。如果朝堂之上那些支持他的官员知道真正的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想必也会被吓退。这么些年来，他手上早已经沾了数不清的荤腥。皇帝转过身，将一个折子扔到他的面前，“你看看，这是朕为你选的两个人，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朕会让他们成为你的心腹，日后供你差遣。”
太子虽然不知道皇帝的目的是什么，是在帮他或者是在试探？所有的疑虑在打开折子的一瞬间被震惊取而代之了。“父皇，这……这是？”
“司凌和余子建，是目前为止，朕认为最合适的人，这两个人都很聪明，识时务。是我朝最年轻的状元，无论是学识还是品格，都十分优秀。假以时日，是可以封侯拜相的人物。”
虽然不得不承认皇帝所说的每一句都属实，余巧月和司凌虽然看起来年纪轻轻，但是各方面都很突出，这在之前的接触过程中，他已经知道了。不过两人目前所呈现出来的这些，还是在有所保留的基础之下，要是……太子眼睛微微一亮，不过还有一件事让他有些忧虑，“父皇，你所说的这些话儿臣都明白，可是你我都很清楚，这二人向来刚正不阿，不是那么容易招揽的。”
他所有的眼神和动作丝毫没有逃脱皇帝的眼睛。“怎么，你这是有所顾虑，不相信朕？”
太子不知道为何今天的皇帝处处刁难，每一句话都像是拷问，虽然心里犯难，表面仍然装作不动声色的样子。“父皇，儿臣只是觉得他们二人同一般的为官之人有很大的不同，之前儿臣也同他们以朋友相交，自然是相信父皇的眼光，也相信他们的为人。只是……他们二人虽然一直有着想为朝廷建设做出贡献的心，但是若是想为儿臣所用，怕不是那么容易。”
反正总而言之一句话，让他们听命于皇帝很容易，但是要想成为太子的心腹，却绝非易事。此时，其实能够感觉到皇帝的目光灼灼，内里深不可测，太子也没有退让。皇帝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只是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眼神变得幽深，甚至带着两份帝王独有的冷漠。“太子，今日朕告诉你这些，还想教你的一点是，为君者，必须要让所有人为你卖命，听候你的差遣。而不是你设身处地的去为他们着想，考虑他们愿不愿意。司凌和余子建，他们确实很有个性，只是在朝堂之上，很多事情由不得他们！”
帝王之心的冷漠，皆在于此。太子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汗，至于是因为什么，他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楚。他一方面感慨自己的父亲，作为一个为君者的狠心和绝情，另一方面，好像看到了未来的自己。“父皇，儿臣明白了。”
这一回，是真的明白了。“只是，儿臣一直以来，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皇帝此时仅仅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眼神，带这些居高临下的睥睨，“你是想问朕，为什么会选择让你当太子？”
太子再一次跪了下来，双手行礼，“请父皇明鉴。”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他许多年，他在心里也有无数的猜测，大概是因为他死去的母亲，又或者是只将他当成一个实验品，总有一天会被抛弃。如果不是今日有了前面的坦诚，大概以后也会一直猜测下去。“凌儿，你现在这般模样，真是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朕。只是不知道放你如朕一般遇见了像你母妃一样的人之后，会不会做出和朕一样的选择。行了，今天朕有些累了，你下去吧。”
太子郑重的给皇帝磕了一个头，随后转身出了御乾宫。等到人走远之后，皇帝身边的太监才试探的开口问道，“陛下，您为何不跟殿下说实话？”
“唉，朕这个儿子，还是太过优柔寡断，容易被外界影响。如果不能够早日狠心下来培植自己的势力，将来怕是难以为继。”
这一声叹息有点轻，很快被淹没在御乾宫吹进来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