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浓,麦场上一百多口子人,正热火朝天地扒着玉米苞叶。
中央,秦队长拿着语录,还在大声念着,足足念了一个多小时,他才停了下来。八壹中文網
开完大会,每个生产小组,又开起了小会,韩春花瞧着他们一队的秦会计,拿着小本又念了起来。
先念了一阵语录,秦会计才说起了正事。
“咱们一队的任务很重,西洼地的玉米收完,南岭的地瓜也该收了,这是咱们明年的口粮,可不能拖,早收完早放心,咱大队里五个组,咱们一组要勇于争先,自己的活干完,咱们就去挣别组的工分……”
说了一阵,秦会计翻开小本,又说起了工分。
“今天咱们一组,要比平常快了不少,这里要表扬韩春花同志,她一个人就干了三个人的活……”
韩春花坐在玉米堆前,看旁人都看了过来,还有点尴尬,不过一想到她出这么多力,被表扬也是应该的,她立马又直起了身子。
“我决定给韩春花同志,记二十个工分。”
秦会计说完,便看向了玉米堆前的队员们。
“轰……”
一听到二十个工分,村民可是炸了锅,就连别组的队员,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一个壮劳力,干一天也就十个工分,普通的妇女才八个。
二十个工分,都顶壮劳力干两天的了。
“不行,凭什么给她记二十个工分?我不同意!”张婆子黑着脸,立马站起来反驳道。
“不行,我才八个工分,她凭什么二十个?”
“对,不行。”
一堆妇女纷纷开口不同意。
她们辛苦一天才挣八个,凭什么韩春花记二十个工分?
韩春花很是不乐意,她刚想站起来反驳,旁边的刘淑芬早一步站了起来,她叉着腰,一脸气愤。
“呸,凭什么不行?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家伙,我家春花今天干了多少?你们瞎了眼吗?别说二十个工分了,就是记三十个工分也应该!”
张婆子立即骂道:“就是不行,谁让她多干的?她自己乐意,凭什么要队上出工分?”
“对呀,她自己乐意。”
“就是,她这是自己光荣奉献,就不应该要工分。”
听到她们的话,刘淑芬脸上越来越黑。
刘淑芬气得咬着牙,对着她们就破口大骂了起来,“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你们怎么不去光荣奉献?我家春花多干,就应该多记……”
张婆子此刻心中很是得意,瞅了对面的韩春花一眼,她继续说道:
“你们这是占队上的便宜,别以为是队长家,就能占队上的便宜……”
这边的声音太大,秦队长闻言走了过来。
“吵什么呢?”
张婆子心中一窒,看队长过来了,她讪讪坐了下去。
“大队长,是这么回事……”秦会计连忙解释了起来。
半晌,秦队长点了点头,他看了黑暗中的韩春花一眼,然后缓缓说道:“不用二十个,给春花记十个工分吧。”
张婆子心中舒爽得不行,她在人群里,又连忙又开口反驳道:
“不行,这不公平,我们才八个,她凭什么记十个工分?哪有女的记十个工分的?一直以来都是八个工分。”
……
玉米堆前一静,张婆子狐疑地看了周围人一眼。
周边的妇女低头扒着玉米,没一个开口附和她的。
秦队长瞅了一眼,“除了张婆子,还有别人有意见吗?”
玉米堆周围静悄悄的,除了扒玉米的声音,没有别的动静。
“队长,春花记十个工分,我没意见,就是记二十个,我也没意见,春花干了多少了,我们都看在眼里。”
“对,今天春花一个人,把我们累了个够呛,她记二十个工分,我也没意见。”
“春花一个人比我们干得都多,我也没意见。”
……
玉米堆前的汉子们忍不住了,他们纷纷开口说道。
有点丢脸,韩春花一个人,把他们一群人累得够呛,这要是不记十个工分,他们也没脸拿了。
“好了,就记十个工分吧,和壮劳力一样。”秦队长摆了摆手,一锤定音。
韩春花坐在下边,气得不行,连玉米也不想扒了。
她一个人,顶三个壮劳力,凭什么就不能记二十个工分?
“焯!我真是个大傻子。”
越想越气得慌,她倒不是气秦队长,她恨恨地朝队里的一群娘们,看了过去。
真是一群小人,一群拖后腿的小人。
特别是张婆子,太可恨了,凭什么女的不能挣十个工分?她比汉子们干得少?中午真是把张婆子揍轻了,气死她了。
秦会计站在上边,脸色也不好看,他拿着本子,翻了一页,开口说道:“有奖就有罚……”
看到上边的字,秦会计也没心情了,他直接说道:“张桂芳,今天下午下工的时候,你去干什么了?”
张婆子心不在焉地扒着玉米,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桂芳?张桂芳?”秦会计气得又喊了两声。
旁边的人,赶紧扯了一下张婆子。
“啊……什么?”张婆子脸上很是茫然。
“今天下午下工的时候,你去了哪?”
张婆子心中一慌,她强装镇定道:“没……没去哪,我就一起下工了啊。”
“早退,上工不积极,扣你两个工分。”
“不行,凭什么?我不服,我……我没有早退。”
张婆子气得跳脚,扣她两个工分,她半天就白干了。
秦会计不搭理她,继续在小本上写着。
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也没有帮张婆子说话的。
“活该,还是扣少了。”韩春花坐在对面,看到张婆子狼狈的样子,心里一阵舒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又干了两个多小时,麦场上的众人,已经困得不行了,有的人哈欠不停,眼睛都睁不开了。
秦队长看了看,在人群里站了起来。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赶紧回去睡觉,明天别迟了上工,柱子和庄知青晚上就在这睡吧,看着玉米……”
……
回家路上,秦队长拿着手电筒,还是走在最前面。
“春花,你不会怪爹吧?”
韩春花一愣,连忙摇起了头,“我不怪爹,我懂。”
秦队长有些欣慰,别看他是大队长,可有的事,他也得避嫌。
刘淑芬走在一旁,倒还气愤着呢,“春花,以后可别这么傻了,咱不少干,可也不多干,咱要对得起自己出的那份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