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时候,谭沫沫回了裴家。
客厅里有纪荷贞正在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谭沫沫跟她打了个招呼,就上楼回房了。并且告诉纪荷贞她在学校和同学吃过晚饭了,晚饭不用叫她。
她刚上楼。
恰好方绮芝从卧室里出来,走到纪荷贞面前,幸灾乐祸地往楼上看了一眼,对纪荷贞说:“妈,我跟您说件事儿,您别生气啊!”
“什么事?”纪荷贞放下报纸,抬起头问道。
“唉,其实是不想让您看的。但是我想都是一家人,您也应该知道。您看……”方绮芝把手机里截图的照片给方绮芝,一边解释道,“这件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后来热搜都没了,应该是阿年找人处理了。”
纪荷贞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脸色登时就变了。
从椅子上起来就朝楼上卧室去了。方绮芝见自己点火成功,巴巴地跟了上去。
纪荷贞她们推门而入的时候,谭沫沫正准备写检讨书。
看着老夫人愤怒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她们都知道了。
纪荷贞走上前一步,越看谭沫沫越不顺眼,教养是骗不了人的。
她直接开口质问道:“你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谭沫沫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但是她也无法否认,何况裴之年警告过她,不可以忤逆奶奶。
谭沫沫站在那里,点点头。
一个字都没说。
她一点头,纪荷贞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她连句解释都没有,点头点的这么快。
方绮芝走上前来,拉住老夫人的胳膊,解围道:“妈,你别生气啊!沫沫肯定有自己理由的是吧?要不然谁会无缘无故打架啊!不过,打归打,怎么都闹到网上去了?幸好别人不知道沫沫你的身份,要不然裴家可要遭殃了!沫沫,你快说说怎么回事儿啊?”
谭沫沫冷冷一笑,唯一一个看似向着她说话的,也只是为了奚落她。
谭沫沫平静地说:“不为什么,我打人是我不对。对不起,奶奶。我以后不会了。”
她什么都不解释的模样,倒是让纪荷贞为难了。
纪荷贞是过来人,大概也能猜出来,裴之年肯定知道这件事儿了。
孩子都认错了,态度还这么好,她就算想指责教训几句,也开不了口。
正在这时,门口有人进来:“都在这里做什么?”
裴之年环视屋子里这三个女人,瞬间就知道奶奶是来兴师问罪了。
他看向谭沫沫的时候,谭沫沫躲开了他的目光,没有看他。
方绮芝对裴之年说:“阿年,我朋友给我看了网上的新闻,这件事……”
裴之年从谭沫沫脸上移开目光,走到纪荷贞面前,说道:“奶奶,已经处理过了。您不用担心,回头我跟您解释。”
“好。”
纪荷贞回头看了低头不语的谭沫沫一眼,和方绮芝一起下楼去了。
谭沫沫以为裴之年也会离开,却没料到他走到门边,关上了门。
谭沫沫转身回到沙发上,开始捡起自己的本子和笔。
还没写一个字,右手腕忽然被他大掌抓住了。
她一怔,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他:“你干嘛?别打扰我写检讨。”
裴之年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裴前后来告诉他,是因为陈嘉琪故意绊倒了一个女孩子,谭沫沫看不惯才动手的。
而且确实是对方先动的手。
谭沫沫躲开他的目光,往回缩自己手腕。
“别动。”裴之年用了点儿力,蹲下来,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到沙发上。
里面是顺路买回来的创可贴和消毒酒精。
谭沫沫惊奇地望着他,他的掌心暖暖的,一只手轻易地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微微的力度。
此刻,他蹲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几乎是抬头仰望着她。
谭沫沫毛骨悚然,缩了缩脖子。
裴之年手掌上移,攥住她的手臂,谭沫沫只感到一股温热的电流从手臂陡然延伸到她四肢。
而裴之年只感到她很瘦。
她怎么能这么小,他一只手就可以圈住她的手臂。
她的皮肤很滑。
两个人四目相对,谭沫沫是惊异,略带一些对于这种肌肤接触的不自在。
裴之年则是在她湛亮的瞳孔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干什么……”谭沫沫不明所以,嗫嚅道。
裴之年没说话,低下头,视线放在她手臂上,手掌微微转动。
看到谭沫沫的右手臂后方那道红痕,还是很扎眼。
谭沫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伤了。但是从哪里划到的,她忘了。
大概是和陈嘉琪拉扯的时候。
她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她不知道裴之年怎么会知道她手臂上有伤的。
“疼不疼?”裴之年盯着划痕问她。
声音很柔,低缓有力。
谭沫沫忘了回答,沉浸在自己的吃惊里面,盯着裴之年的脸。
猝不及防的,两个人的目光再次碰到一起。
谭沫沫眨眨眼,摇摇头。
他没说什么,松开她的手臂,伸手打开沙发上的塑料袋,取出碘酒、棉签和创可贴。
用棉签沾了消毒的酒精。
谭沫沫往后躲了一下:“我自己来,不劳烦你。”
裴之年看着她,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又握住了她的手臂,谭沫沫挣了一下,对上他坚定的眸子,她不敢动了。
放弃了挣扎。
微凉的酒精沾到皮肤上的时候,伤口刺痛。谭沫沫忍不住倒嘶一声,下意识就往回抽自己的手臂。
结果被裴之年握得更紧。
接着手臂泛疼处传来一丝清爽和暖意,她回头,见裴之年正在为她吹伤口。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抓住了一样,呼吸都跟不上节奏。
他吹出的气如同暖风一样,驱散了她的疼痛。
“裴先生……”谭沫沫忍不住喊他。
裴之年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继续用棉签一点点为她的伤口消毒。不想让她再感到疼,所以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的。
谭沫沫望着裴之年的脑袋,他的头发看上去软软的,让人很想摸一把。
财富和地位至高无上的一个男人,此时半跪在地上为她清理那一点点伤口。
他身上还有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忽然,谭沫沫听到他说: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