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到他提他妈妈,顿觉得自己罪过大了。我低声嚅道:“对不起。”
“没事,我突然想我妈了。”
他故作轻松地说,可那抹从骨子散发出来的忧伤却是这样的沉重。“郑医生——”我想劝解。“又忘了。”
他一听我的称呼,倒是立即纠正我。“言和,我希望你开心。我也希望我的朋友们都能幸福。”
我真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嗯。你也要幸福。”
他点了点头。“要学会放下过去,放过自己。”
我虽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我总觉得他心事很重。“你这是在劝我吗?我没有不放过自己,也没有放不下的过去。”
他浅笑地看着我,说。“有时候,我觉得你内心深处有一抹忧伤,挥之不去,与你如影随形。这是我的直觉。其实,原生家庭对我们每一个人都很重要,如果小时候不幸,长大之后也会有阴影的。”
我自顾自地说。他低了低头,没有回答我,反而两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掏了掏,却掏了个空。“我去买包烟。”
他见我一脸凝重地看着他,扯了个理由,走开了。我看着他仓皇而逃的背影,心中猛地一阵揪疼。这该有多痛的经历,才让他到现在都没有忘掉。我好想追上去问,可我又怕伤到他。原来,这样温文如玉般的笑容下面掩盖着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那小子呢?”
突然,身后有人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是他姥爷。我一脸凝重地看着他,急切地问:“老先生,你知道言和小时候经历了哪些不幸吗?”
老头闻言笑容渐收,不答反问:“你怎么问起这个?”
“他刚才说想他妈妈了。”
我低了低头,轻缓地说。老头微微一讶,眸中闪过复杂之色,没再说话。我这才惊觉,他妈妈在这对祖孙心中就是一个禁谈的话题。“唉,我们总得好好活着。”
老头沉沉地叹了一息,随即迈开步伐,往前走两步,突然又停住,一脸复杂地看着我。我有些不解。“打个电话给他吧。告诉他,小宁子在找他。”
“哦。”
我连忙拿出手机,拨着他的微信语音,倒听到一曲《归来》的古琴曲。“他没接。刚才他说去买包烟。”
我有些无助地看着老头,说,“我有些担心他。”
“放心,丢不了。让他发泄发泄也好。”
老头眸光沉沉,却是挺直着身子,说。“我还是不放心。我去小卖部看看。”
我摇了摇头,毕竟刚才是我提起他妈妈的。我来到小卖部,正当我要问之时,一阵咳嗽声传来。“咳咳——”不远处的树底下,他正一手扶着树,一手夹着烟。“郑言和。”
我站在他的身后,轻唤一声。他连忙将手中的烟往身后一藏,一脸惊慌地看着我,说:“你怎么过来了?”
“郑言和,我们是朋友吗?”
我看着他并不太会抽烟,想来也是刚才聊天时触动他内心的心痛。“当然,你该不会是不想认我这个朋友吧?”
他勉强地笑了笑。“我见过你发自内心的笑容,你不用在我面前逞强,装作自己很快乐。言和,我们是朋友。朋友不是嘴上说说的。不然怎么交心?从现在起,我希望你不要伤害自己。来,把烟给我。”
我朝他伸出手,平静地看着他。他抿了抿唇,闭了闭眼,随后递上手中的烟。我接过烟,又说:“刚买的那一包呢?”
他一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包烟。我一把夺过来,说:“从现在起,你不可以抽烟。作为朋友,我会盯着你的。吸烟有害健康。咱们自己好好爱惜自己。”
他低垂着脑袋,一句也不吭。“言和,你多想想你姥爷,刚才他还在找你呢。”
他倏地抬眸,看着我,说:“我知道,他的身体大不如前了。他说最大的愿望是能看到我结婚生子。可是,这种事不是我所能强求来的。”
“为什么?你努力努力,多给自己机会。真的,你说说要求,看我认识的单身朋友中有没有符合的?”
我疑惑地看着他,对于他这个年纪,结婚生子不是很正常吗?哪怕是京片来的又怎么样?还不是大龄剩男一枚。“你不懂。有些事我没办法跟你说,栩飞,谢谢你。”
他的声音有些微颤,说。“言和,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我心想,不过是提一些要求嘛。他闭了闭眼,沉沉叹息:“我曾被人设局伤到身子,可能这辈子无子。”
什么?“谁干的?你家老爷子不管吗?”
我有些难以置信,问。“管?怎么管?那时,想我死的人多着呢。”
他有些苦涩地说。“那老爷子不是很看重嫡系吗?”
“看中又如何?他的这些看重是想弥补我之前承受的伤。”
怎么会这样?我看着眼前高高的俊朗男人,心里不禁替他鸣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