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琉璃回了一趟孙府,看了尚书家老爷子的片子,情况果然如她所料。既然大体知道什么病症了,她便回实验室将现阶段所需要的药拿了一部分出来,再次去了尚书府。给了药之后收取了诊金,叮嘱了药用量用法。从尚书府出来已经天黑了,孙琉璃背着药箱缓慢走在街上,看着出摊的百姓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两边的店铺也正在关门。再过一刻钟就到宵禁时辰,这夜里的街道便会越发的安静萧条。旅人都在归家,只有她还要继续漂泊。路边一家药材铺子已关了半边门,关门的伙计见她背着个药箱子,热情的招呼:“姑娘可要买药?”
哪有这样招揽生意的?孙琉璃被他逗得一笑,顿了顿脚步,说了一味药材问有没有。伙计思考了一下,招手道:“有的,您只管来挑。”
这架势,怎么像是个人贩子?孙琉璃走进铺子里,伙计麻利的将另一边门板接上关了,引着她往里面去:“好药都放在里头,您请。”
越来越像人贩子了。孙琉璃警惕的扫了他一眼,垂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捏好了银针。伙计将她一路引到内院上了二楼,在一间屋子前停下:“都在里边了,姑娘您自个儿进去,小的就不作陪了。”
说完兔子一般的溜走,霎时就不见了人影。确定了,就是个人贩子,特意把她引到这里来的。孙琉璃推开门,判断了屋内没有奇怪的熏香之类的气味,才试探性的走了进去。这就是一间很普通的厢房,屏风隔开了内室,外头有淡淡的药材香味飘来,还有一丝血腥味。谁受伤了?她眸光一凛,绕过屏风走进。“你来了啊……”斜靠在床上的男人冲她笑了笑,紫色的眸子隐忍着痛苦。孙琉璃看向他的胸口,那里插着一支断箭,鲜血染红了胸口的衣衫。“谁干的?”
箭尾被折断扔在了地上,但胸口这位置的伤不好处理,所以就这样放着。很难想象如果她今日不在,他又会如何。元清只是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等下说。”
孙琉璃真是要被他气死,当务之急是要先治伤,这些乱七八糟的自然得靠后。只是这样重的伤她一个人没办法弄妥,于是出去了一趟,将暗卫都叫了出来,让他们去准备东西。元清这一箭正中胸口,但很幸运的是射中的部位乃是心脏的一个特殊部位,只要止住了血就不会危及生命。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孙琉璃先处理伤口进行止血操作,而后注射了麻醉药,才开始拔掉断箭,止血缝合一气呵成。令人佩服的是,手术做完元清竟还没有晕过去。包扎完毕,元清还能感叹:“幸好有你。”
“这些日子你不能再动武了,最好卧床休息,如果伤口二次裂开你就真完蛋了。”
孙琉璃简直是没好气。“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能说了吧?”
喂他吃完药,孙琉璃才追问。紫眸瞬间黯淡下来,好一会儿元清才道:“我去了一趟皇陵。”
“你……不是吧?”
这男人狠起来连自己的祖坟也挖?接下来的事她都能猜到一点了,皇陵守卫发现了他,并且给了他一箭,他一路逃回了城里并且顽强的等到了她的到来。可是他无缘无故的,突然跑去皇陵做什么?元清声音有些嘶哑:“你知道我母妃,虽然只是妃位,死后却葬入了皇陵。就在那个人的陵墓里,生前她未能等到一个后位,死后却占了一方凤穴。”
就这么说来,似乎老皇帝对元妃还留有一腔深情,竟是想要死生同寝。若是孙琉璃之前未曾到燕王府打听到那些消息的话,说不定也就这么认为了,如今看来恐怕并非如此。她冷静的分析了一下,迟疑的问:“你知不知道钦天监所批凤命的事情?”
“知道,当年五哥就是听到了消息才求娶了你。”
元清定定的看着她,“是不是他又说什么了?”
孙琉璃摇头:“是我听到了一些新的消息,在孙府小姐之前,身负凤命的乃是元妃。但容国皇帝并未许给她皇后之位,所以如今你的反目,便是给容国皇帝不遵从天命的反噬。”
“或许他将元妃的棺椁放入皇陵,只是一种补救措施。嗯……我还有一个猜测,不过有些残忍。”
“你说。”
元清神色平静,眼底却满是惊涛骇浪。孙琉璃冲他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你可知晓当初楚王在孙胭脂的蛊惑下,生生的取了我的胸骨,哦他们说是凤骨。这根凤骨代表了凤星的命格,孙胭脂想要安到自己身上,承载凤命。那你再想想,如果你便是上天给容国的报应,那么容国皇帝同样取了元妃的凤骨,安在皇后身上,此一煞是不是可解?”
“他敢!”
元清再也无法平静,蹿起身就要去杀人。孙琉璃一把将他按住,检查了他胸口的伤,见没有渗出血迹才松了口气。“当年被取下来的凤骨我从楚王那里拿回来了,检查完发现就只是一根普通的胸骨,它上面没有任何的神奇能量或者命格。”
孙琉璃摊手,“所谓的凤命可能只是钦天监装神弄鬼的说辞,容国皇帝所遭受的报应只是因为他残暴不仁罢了。”
“可是这话,他不会信。”
元清咬牙,他现在是一刻也不想耽搁了。他怕去晚了一步,娘亲连一个全尸都留不住。生前未曾享受过宠爱,死后却还要被当做工具。孙琉璃只能又将他按住:“他信不信也没有关系,但你现在是不能再动了,再动下去人就真没了。”
“我一点也不痛。”
“呵!”
孙琉璃忍不住冷笑一声,听听,这可真是条硬汉呢!还不痛,那是因为麻药的效用还没过!她终是知道,司澈那皮实的性格遗传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