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幽幽地看着顾渊。过去的一切她原本都不想再提,可每当顾渊用这种无奈又恋恋不舍的目光看着她时,她脑海里就会不断浮现出那些让她气血逆流,浑身颤抖的画面。她不想的。她不想跟顾渊冷眼相待,像个仇人一样相处。如果没有见到顾渊,如果没有和他面对着面,她心里对他的爱是那样强烈。即便她故意藏在心底,可她还是会偶尔翻出来,看一看,她那曾经支离破碎的爱情。她微微咬着嘴唇,目不转睛地看着顾渊。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颤抖着。顾渊见她脸色有些难看,心知自己说到让她难过的事情了。他张了张嘴,一句对不起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狠狠咽了回去。有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伤害也已经存在了。即便他说了对不起,也难以弥补被伤害过的沐颜。他抬起手,想要触摸沐颜的脸颊。可他刚一伸出手,沐颜就微微向后靠了一点,跟他拉出了一厘米的距离。差之毫厘,失之千里。顾渊忽然从另一种角度意识到这句话里的错失和悲哀。他和沐颜看上去就只差那么一点点,可实际上,她跟自己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时间不早了,顾先生早点休息吧!”
沐颜看了眼假装倒水喝却一直在偷偷摸摸看自己的顾母,轻声跟顾渊说道。她起身,缓缓走到顾母身边。“顾夫人。”
沐颜面色平静,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看着做贼心虚的顾母,紧抿的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却疏远的笑容。顾渊还坐在沙发上,顾母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沐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了顾母。或许就是想用另一种方式告诉顾渊,不要步步紧逼。想罢,她缓缓开口道:“沐思现在对你们的态度也好多了,叫您顾奶奶,您不要操之过急,容易出问题的。”
小孩子,最受不了大人的步步紧逼。她现在或许也是一个受不了顾渊相逼的“小孩子”,她需要时间去疗伤。她看向顾渊坐在沙发上的背影。他的背挺的很直,像在背上贴了一块钢板,让他不得不这样僵硬地,麻木地坐着。沐颜想,或许他明白她刚刚话里的意思了。顾母把两人刚才的话听得七七八八,大概也猜到沐颜话里有话,轻哼了一声,毫不在意地说道:“什么步步紧逼,我就是想对我孙子好,怎么了?”
她转身对上沐颜,梗着脖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见状,沐颜哑然失笑。顾母就是这样,总是气势汹汹的,从前也是,人还未到声先到,恨不得扯着她的耳朵骂她。她那时候都习惯了,或者说是因为舍不得顾渊。她看了眼顾渊,抿了一小口凉水。冰凉之感瞬间顺着她的嗓子直下,犹如在大雪之中穿得厚厚的,浑身暖和,却突然被人塞了一团雪在脖子里。冷得人下意识地打了个颤儿。沐颜咬紧牙关,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这才觉得身体里的那道冰冷之感消失了。她长呼了一口气,就好像把身体里的浊气和刚刚的烦心事都吐出去了。顾母看着沐颜上楼,又见到顾渊死气沉沉地坐在沙发上,一屁股就坐在了他对面。“为了个沐颜你值得吗?别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心思,就沐颜这样子的女孩子,你出去找,那还不是一抓一大把,要我说还是静婉好,对了,说到静婉,她回家都就好了,你要不要……”“沐颜是我儿子的妈,我不要她要谁?”
顾渊打断了顾母的喋喋不休,深邃的眼睛里带着烦躁。顾母微微一愣,张嘴就要反驳。可顾渊冷眼看着她,俨然没有解释的心情。“妈,杜静婉我是不会去接她,她本来就应该在杜家,如果我去接她回来,那会是什么场面?”
他双眸微沉,直直地看着顾母。顾母被自己儿子看得心尖一颤,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能有什么场面,静婉本来就该是我儿媳妇。”
“妈!”
顾渊低喝一声,吓到顾母一下停住了话头。顾渊头疼地看着她,沉声说道:“我不想跟您吵架,不过我不会喜欢杜静婉,也不会娶她,您就打消这种心思吧!”
顾母一听这话,立马不高兴了。从前她也是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此刻面对儿子的固执,她皱紧了眉头,呵斥道:“你吼什么吼!”
“我是你妈,我会害你吗?先不说我不喜欢沐颜,你扪心自问,你觉得沐颜可能会原谅你吗?”
这话一出,顾渊的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沐颜,会原谅他吗?虽然沐颜的态度时好时坏,但可以确信的是,沐颜依旧不想和他靠太近。每当他想要进一步的时候,沐颜就会果断后退。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真正的机会。想到这。顾渊心中一阵黯然。顾母见状,又开始苦口婆心的相劝。然而顾渊只是看了她一眼,冷冷说道:“你喜欢杜静婉,你就娶她进门,我不会娶她的。”
说完,面无表情的他就起身上楼了。“顾渊,你还认我这个妈吗!”
顾母急了,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直愣愣的看着顾渊的背影。然而,她的儿子顿了顿身形,就回了房间。安静的房间里。沐颜抱着画本蜷腿坐在窗边,时不时看看熟睡中的沐思,又看看窗外的绵绵细雨。法兰克的冬天大多时候都是雪白的,银装素裹,虽然冷,却让人觉得眼前一切都是纯洁无瑕的。而这里的冬天,时有下雪,也会像今天这样,阴雨绵绵,还是很冷,尤其是寒风或者雨夹雪吹打在脸上,就像一把把小刀子划在脸上,生生的疼。沐颜怔怔地抚上自己温热的脸颊,就好像雨夹雪正迎面吹来一样。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想着从前的一切,她的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嗡嗡嗡!手机的震动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