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亮起,贾芸随意坐下,这才看清楚三个丫鬟模样,长得瘦弱,让人看了心疼。 不等贾芸问话,金钏儿将沏好的茶送过来,指着年龄大些,眉眼比较周正的少女,道:“她最小些,七岁,原是浙江象山人,爹娘死在倭寇刀下,她舅舅把她卖给了伢子。”
年龄最小的丫鬟,抬起她尖尖的下巴,白皙脸蛋上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点头哭泣着:“我叫春燕,今年七岁。”
“你呢?”
贾芸看向鹅蛋脸的女孩儿似乎不怕生些,口齿伶俐,很是机灵的道:“我没有名字,我家是大同的,母亲病死了,我爹将我跟大哥卖了,换了半袋麦子。”
贾芸道:“看你也年纪不小了,今年多大了,你大哥呢,应该也……” 不等贾芸说完,鹅蛋脸儿的女孩就抽泣起来,泪流满面,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低着头半晌,抬头道:“将军,我十二岁了,求您把我大哥也买了吧,给他口饭吃就行了。”
这姑娘长着鹅蛋脸,倒是端庄大方的模样,见贾芸温和,便大着胆子开始求了。 贾芸抬头道:“金钏儿,她大哥是怎么回事儿。”
按道理,年纪大的少年更容易被人买走,这丫鬟怎么说给她大哥一口饭吃就行。 且丫鬟年纪大了,若是今后有个什么事儿自己就跑了。 “李婆子,你进来下。”
金钏儿站在门口喊了句。 穿着麻利的李婆子看了眼那个年龄大的,解释道:“将军不知,她的哥哥今年十五岁,是个低能儿,菜市口那边儿的伢人,好几次他妹妹卖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死活不走,咬人打人。”
“过不了几天,大门大户的就把她们兄妹两赶出来,让伢人退钱,那伢人就把她们毒打一顿,我是想着咱们府里缺人,年龄大些好做活儿,就二两银子买了她,旁边的那两个是别的伢人跟前买的。”
贾芸看了眼那鹅蛋脸女孩儿,见她苦苦哀求的眼神,眸子里含着泪水,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你买了她,她大哥呢?”
而这时,鹅蛋脸儿的少女,红着眼圈儿道:“我哥他在将军府外的巷子,守卫赶他出去了。”
贾芸久久不语,看了眼第三个眉眼清秀的丫鬟,询问后觉得还不错,便索性道:“你叫春燕儿,今年七岁,跟着晴雯去吧。”
随后看向那个九岁的道:“你之前的名字便不要再用了,今儿起,你就叫秋云吧,我是个不会起名字的,图个好认便是。”
那个眉眼清秀的女孩儿磕头道谢后跟着李婶离去。 屋子里只剩下贾芸,金钏儿,和那个鹅蛋脸的丫鬟,见贾芸并未给自己起名字,以为是不愿意收留她哥哥,哭着说道:“将军,我大哥回去,定会被打死的,您留下我们吧。”
贾芸看了眼她,温和道:“别怕,你现在带我去找你大哥。”
那鹅蛋脸的少女,激动地流下眼泪来:“将军您是个好人,今后我就是做牛做马也要好好侍奉将军的。”
金钏儿笑着说道:“快带我们去看看你那个哥哥罢。”
“哎。”
女孩儿说着,雀跃的跟着金钏儿往前去。 已经是深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时而看到远处的花灯,宁景街上的灯笼亮着光。 地面儿的残雪混着冰渣子,缩在墙角儿呼呼大睡的乞丐。 “哥……”鹅蛋脸的女孩对着黑漆漆的巷子喊着:“哥哥~” 没过多久,黑漆漆的巷子里冰冷而坚硬的地砖上响起脚步声和呼哧声和呜咽声,鹅蛋脸的丫鬟便跑了进去。 那声音就像野兽在喘气,又像鬼哭狼嚎,金钏儿跟在贾芸身边,紧张的死死抓住贾芸胳膊。 贾芸望着黑漆漆的巷子,听着怪声便举步想要跟进巷子去, 金钏儿手箍住贾芸腰,口中喊道: “将军,将军,别进去啦……” 她是想要制止贾芸,不要进黑漆漆的巷子,但此时贾芸只是单手抓着她的肩膀,将她护在身侧。 若是黑巷子有人跑出来撞上,他便顺手可以推开,毕竟巷子黑漆漆的,里面传来呜咽声,也看不清楚。 贾芸道:“我去看看,那个女孩儿还在里面呢。”
金钏儿还是死死抱着他,两个人差了有一个头的高度。 只是金钏儿此刻箍在他腰上,贴在他身侧,就显得有些矮小,贾芸提着灯笼看着她时。 她也皱着小脸儿望上来,抱着贾芸说道:“黑漆漆的,您不要去。”
“你像话么?那女孩儿怎么办。”
贾芸弹了下她脑袋:“快下来,守卫还在后面呢。”
看了眼身后跟上来的守卫,金钏儿眼睛和嘴巴徒然圆了,愣了一秒钟,表情可爱,松手低下头。 贾芸笑了笑,随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去看看。”
“哦。”
金钏儿放开手,看着贾芸进了巷子,脑袋清醒过来,又道:“将军您小心些啦,让那几个守卫去吧。”
“没事的,守卫才赶了他,这会儿去会吓到他的,那个孩子是低能儿,不懂什么的。”
走了约摸百米远,灯笼光照着个大黑影,鹅蛋脸女孩也在旁边。 金钏儿从背后将贾芸抱住,两只手又箍的紧紧的,身子在贾芸后背晃来晃去:“将军~ “呜——” “哥,别凶,这是将军,他要收留你呢……” 鹅蛋脸儿女孩说完,那个大黑影果然安静下来,跟着出巷子,路过贾芸的灯笼前时,又呲牙咧嘴。 金钏儿死死抱着贾芸后背,被贾芸带了出去。 进了府院儿,守卫的眼睛在贾芸和那个低能儿身上来回扫动。 那丫环拉着他哥哥,跟着管事先行进了府里。张龙和赵虎看着贾芸,嘻嘻的笑。 贾芸站在那儿,随后看看周围:“金钏儿,你这样抱着我,成何体统。”
金钏儿与贾芸相熟,这会儿倒也不怕什么黑巷子,大大方方下来,抬头看着贾芸,“呦,爷怎么脸红了。”
贾芸道:“乱说,我何时脸红了,是你这丫头怕黑吧。”
“将军,我们先去看看那个丫鬟儿和她哥吧。”
晴雯出门倒水时,听见金钏儿与贾芸说笑,看了眼金钏儿,杏眸转了转回房去了。 金钏儿这个小娼妇,如今儿胆子越发大了,连将军也调戏起来了,一口一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