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主动来找盛烨承,却也是记忆消失前的最后一次。如今回想起,却仍是记得那时陆舒以急切的模样。盛烨承道:“那个时候,你拜托我救救陆家。阿舒,我用了父皇留给我的东西,帮你保住了陆家。偷偷去看过你几次,可你仍是生活得犹如惊弓之鸟那般。我就动了这念头,把你的记忆拿走,兴许你能过得好些。”
本就是个很普通的故事,叫盛烨承说的这般活灵活现,可陆舒以一点感觉都没有。初初登上家主之位,的确曾经彷徨过,不知所措过。可更多的是,她学会了一个人再黑夜里如何发泄,白日里藏住心思。日子久了,这旁人总说陆舒以是个天生的生意人,陆家有她当真是完美。可没人知道,她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陆舒以看着盛烨承,情绪复杂,道:“可你拿走了我的记忆,我仍是惶恐。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往后的生活有影响。”
盛烨承抚上陆舒以的脸,道:“惶恐,难过,总有丢掉的时候,阿舒,你那时终日以泪洗面。朕心疼。”
陆舒以莞尔,道:“罢了罢了。公子等一下又要说,你看,朕虽对你一见钟情,可不还是你先来找得朕?”
她学得当真是像极了。盛烨承都忍不住笑了。陆舒以道:“怎么今天想到说这件事?若是你想藏,公子可以藏一辈子。”
盛烨承笑道:“朕不想阿舒被有心人利用。仅此而已。”
长夜漫漫,明日还需赶路。盛烨承凑到陆舒以的旁边,道:“朕连这种事儿都和阿舒讲了,与阿舒同寝便是给朕的奖励。”
陆舒以看着盛烨承很是无语。眼瞅着天色已晚,困意浓浓,便也就懒得与盛烨承计较。她卷着被子,先去会了周公。盛烨承看着陆舒以的睡颜,却是愈发得清醒了。他呢喃自语,道:“阿舒,朕总会护得你周全。即便是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歇了一晚,换的两三日马不停蹄地赶路。回到京城,已是第四日傍晚。盛烨承大约是早已传了信,安策带着大队人马在京城的城门口等着。瞧见盛烨承安全归来,明显松了口气。这两日在路上,陆舒以叫盛烨承占尽了便宜,自是巴不得快些走,好落得个清净。将盛烨承交给安策,陆舒以便快马加鞭回了相府。所幸,相府一切如常。按照陆彻的交代,自打陆舒以走后,整个相府连一个拜访的人都没有,更何况是刺客。陆舒以又想到那日白衣男子的话,不禁蹙眉。眼下没有发生什么,便也就只当他是吓唬她的便罢。陆舒以预备回房歇息,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江轻言跪在那里。陆彻有些为难,道:“大小姐,这江小姐自从那日得到消息,每日都在这里跪着等大小姐,无论属下怎么劝说,都没有用。”
陆舒以道:“你且下去吧,这件事,我自会处理。”
陆彻拱手告退。陆舒以走到江轻言身后,这人便已经察觉,回身拽住陆舒以的裙角。大约是已经跪了好几日,这双眼无神,面如土色,嘴唇干裂。若是再这样呆下去,只怕这江家的人是真的要死绝了。陆舒以要将江轻言扶起来。江轻言却是死活不肯起,拉着陆舒以不断磕头,道:“求大人,求大人帮草民一个忙。若是大人愿意,往后江轻言就是大人的人了。一生一世绝不后悔。”
陆舒以听着这话,着实吓了一跳,道:“江小姐,本官对女子本无兴趣。”
江轻言还是不住地磕头,道:“为奴为婢,任凭大人差遣。”
陆舒以这才松了口气,道:“你说吧,要我帮你什么?”
“轻言自知父母是罪人,前几日做错了事情扰了大人的计划。可轻言的父母已经死了,只求大人能将父亲母亲的遗体交给轻言,让轻言带回祖坟安葬。”
陆舒以诧异,道:“这几日可是发生了什么?”
这江轻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总算是将整件事完完整整地说了。大约是这几日皇上不在京中坐镇,这里太后便又想办法上了早朝。这朝中今非昔比,这李太后满肚子气,那些人尚且没有定罪,她便借题发挥,倒是好生将盛烨承给说道了一顿。李太后想要笼络人心,便不能动那些世家子弟,那些涉案其中,又没有身份的人自然成了李太后的发泄对象。李太后前两日下了懿旨,要将一众人鞭尸,方能告慰那些受害者的在天之灵。陆舒以让这人给气笑了。倒是不知,这李太后是真蠢,还是聪明。她道:“你的事情,我自是知道了。明日会与皇上商讨。江小姐放心便可。回去歇息吧。”
江轻言又拜了三拜,摇摇晃晃地起身离开院子。陆舒以转身时,恰好注意到那江轻言唇角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