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美滋滋的拿着自己的战利品出了门，一出门，蕾蕾便凑了过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接管老曲的工作，可能要和他交接几天。”
蕾蕾总算松了口气。曲空尧要退伍这件事，早在好几年前他就和蕾蕾说过，此时真的做了，蕾蕾非但没有觉得惋惜，反而为曲空尧觉得开心。毕竟他真的顺从自己的内心做了一间该做的事情。“你今天不训练？”
看见蕾蕾在这里，又看见现在的时间，赵磊疑惑问道。“让别人帮我代劳了。”
蕾蕾嘿嘿笑道：“毕竟你这里的事情才最重要嘛。”
赵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既然回来了，自然有很多事情需要交接，趁着曲空尧还在里面和老领导叙旧，赵磊便带着蕾蕾在各处乱逛。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了，这里真的变化了许多，当然，唯一没变的，可能就是他们当年的大院了。墙壁虽然翻新重新刷了漆，但还是能看出以前斑驳老旧的气息，四四方方的大院子，也和周围高耸的建筑显得格格不入。这里成长过很多人，曲空尧，陈凌，赵磊，郭崇山，张帆，还有蕾蕾，他们都是在这里长大成人，迈上战场，甚至有很多人埋骨于此，这都是赵磊曾经的记忆。“蕾蕾，有酒么？”
蕾蕾一怔，下意识看向赵磊。“我去看看他们，别和别人说。”
蕾蕾点点头，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寝室，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小箱子，拿出一瓶透明的液体跑了出去。这里本是不让私藏这种东西的，但对于大院里的人，他们总是网开一面。这么多年，整个军区牺牲最多的地方，就是这个大院，上香祭拜什么的，都是上面领导默许的。赵磊拎着酒，走进了陵园里。看守陵园的老兵当然认识赵磊，虽然他好几年没来过，可这么多年经常进出的人，却着实没有几个。，有的人在出发前走着进来，下一次，就是被人抱进来的。重新扛起肩章的赵磊缓步走进去，轻轻的*着每一个他熟悉的墓碑。这些人，曾是他的兄弟，他的战友，甚至是他的玩伴。青山有幸埋忠骨。他一个个的走过去，想起来某个人，就站在他的墓碑前看一会，继续接着走。每一个墓碑上面都纤尘不染，似乎是有人精心擦拭过。赵磊知道，是门口看守陵园的老兵做的。老兵就跟在赵磊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都是国家的好汉子，总不能埋在这落灰吧，我天天没事就给孩子们擦擦，老了，也没啥大能耐，就能做这么点事了。”
赵磊笑笑，将酒递给了老兵。“规矩呢？”
老兵笑着推开。赵磊也笑笑，并不强求，继续一个个的看过去。跟到一般，老兵似乎是体力有些不支，站在一个岔路口，看着赵磊继续深入，自己却不再跟着。每个人都有不想被打扰的时候，跟到这里，就足够了。他见过太多人好端端的进来，哭的不成人样，被人架着出去。不仅是家人，更多的还是战友。赵磊一路往深走，心中五味杂陈。蓦地，他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邱莉莉。很显然，她是陪着曲空尧一起来的。她蹲在一个墓碑前，慢慢的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我和空尧要结婚啦。”
“我们两个岁数都不小了，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要孩子了，要是不能的话，我们两个就去领养一个。”
“空尧为了我从部队退伍了，他不希望我们的孩子也和我们一样，无父无母的，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不过说起来，你以前还说要参加我的婚礼呢，还说要看看谁娶了我，要是曲空尧那混小子，你就好好收拾他一顿，让他不敢对我不好。”
“可到头来你怎么就食言了呢？”
赵磊站在不远处，听见了邱莉莉的话，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愧疚，只是有些惋惜。他对那个只用一元钱的廉价打火机的男人有印象，却忘了他叫什么名字，也忘了他姓什么，这个人，似乎只存在于曲空尧和邱莉莉的叙述中，赵磊并没有真正见过他。可能，对于邱莉莉，甚至对于大院里的所有孩子来说，都希望能有一个如父如母的人吧。邱莉莉说着，跌坐在石砖上，肩头微微耸动。情到深处难自已。“你也来看他们？”
曲空尧不知何时走到了赵磊身后，低声问道。，赵磊点了点头：“你也是？”
“我早上和他们告别过了，来找莉莉的。”
曲空尧笑笑：“以后，大院就交给你了，我真的不希望这里再多几座墓碑了。”
“我也不希望。”
赵磊叹了口气，笑道：“快去吧。”
曲空尧点点头，快步走向邱莉莉。赵磊转过身，继续向里走。他要见的人，还在更里面。这里埋着他的前辈，战友，玩伴，但只有一个人，对于赵磊而言是最与众不同的。她埋在这里，已经快十年了。赵磊坐下，从怀里取出两个小杯子，细心的用卫生纸擦干净，放在地上，给对方斟了一杯。沉默了良久，赵磊才缓缓开口：“我回来了。”
“不是回来看你，是真的回来了，老曲要退伍了，我回来接替他的位置。”
“这么多年，你就躺在这里，冷吧？”
“你知道吗，我结婚了，好几年前，当时发请帖的时候，我也想过跟你说，但是怕你生气，就没告诉你。”
“她叫楚若欣，长得很漂亮，对我也很好，她有个弟弟叫楚飞，现在正在新兵营里受苦呢。”
“这次回来，我可能真的走不了了，曲空尧能把他的担子甩给我，可你说我又能甩给谁？你要是还在就好了，就没我什么事情了。”
赵磊伸手，*着墓碑上那张带着笑脸的照片。“可你怎么就帮我挡了子弹呢？你要是不帮我挡那一下，我就解脱了啊.....”曲空尧看着赵磊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停止的腰杆似乎有些弯曲，崭新的制服也沾染上了一丝灰尘，清风拂过，灰尘吹落。他抱着邱莉莉，长叹了口气：“他们其实一直都在啊....从来都没离开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