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许怀铮面上的自责越发浓郁,宁然自觉说错了话。她连忙拍了下许怀铮的肩膀,急道:“许怀铮,你别误会啊,我没怪你的意思。”
仅仅只是觉得这人当时有些傻而已。可她忘了,自己手还伤着。一动,就疼得她满脑门冷汗。听到她呼痛,许怀铮哪还有心思自怨自艾?连忙转头,捧着宁然的手,心疼不已。看着不再自责的某人,宁然觉得自己的手疼得还挺值得的。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说了几句体己话。许怀铮看时间不早了,便准备离开。他小心地扶着宁然躺下,替她掖好被子,说:“你放心,这事不会就这么完了的,这个仇我会替你报的。”
敢当着他的面动他的人,不管对方是谁,都别想轻易脱身。说起这事,宁然又来精神了。她倏地睁开眼睛,两眼亮晶晶地望着许怀铮:“这事你别插手,我要自己报仇。”
“自己报仇?”
不是她瞧不起宁然,对方的身份,就是自己动手都有颇多顾及。宁然要亲自动手,岂不是给了六公主伤她的理由?不行,他不想再看到宁然出事。许怀铮想都不想,直接拒绝。宁然道:“你当我傻的,跟她硬碰硬?”
“不傻。”
但也没聪明到哪里去。许怀铮依旧不松口。宁然知道一时半会儿说服不了他,索性不管了,由着他去吧。但这仇,她非得亲自报不可。出了这样的事,赏月已无可能,众人在营地休整一夜,次日天亮,便继续起程。往日里野得看不着人影的许孟清与刘大,这两人安分得像刚破壳的小鸡崽子,窝在宁然面前,半步都不挪。许怀铮也差不多。这三个男人,将宁然看得死死的。不让她动手她还能理解,手上有伤嘛,但不让她起身,甚至不让她下马车来走动,那她就很不理解了。好不容易又到了休整的时候,宁然果然找了个由头,将这俩烦人的小子赶走。正想着如何赶许怀铮,就见卫有仪从一旁走出来。跟宁然打过招呼,便将许怀铮叫走,看样子是有要事商议。宁然身边顿时清净了不少。“你别跟着我了,我就在这附近走走。”
宁然甩掉随身伺候的侍女,漫不经心地在湖边逛。眼前的湖水碧波荡漾,微微的阳光洒下来,在湖面镀上一层碎光。煞是喜人。宁然坐了几日马车,骨头都要散架了。如今见着美景,便忍不住心驰神往。甩开侍女,独自在湖边踩着青草游玩。到底惦记着自己有伤,没走太远。刚走了没一会儿,一抹华丽的粉在宁然面前荡开。宁然停住脚步,心里滑过一丝冷意。当她抬头时,面色与寻常无异。“六公主,还真是巧啊。”
宁然警惕地往后退开两步。不是她小人之心,实在是这人真干得出来,将她推下水的事。拜她所赐,宁然手还伤着呢。她可不想下水游泳。见她后退,六公主迅速往前逼近:“躲什么,本宫还能吃了你不成。”
“六公主只想杀我,哪会吃我啊。”
宁然笑着继续往后退,一边退一边注意着四周的情况,并远离危险地带,“不知六公主来找我,可是有事?”
见她怕得厉害,六公主轻嗤一声,懒得再跟她你进我退。她理了下衣领,轻飘飘地往宁然身上瞟一眼。轻蔑之意,昭然若揭。“宁然,你说你命怎么这么大呢?”
六公主缓缓启唇,恶意扑面而来。宁然无所谓地耸耸肩,看着六公主笑得意味深长:“祸害遗千年嘛。”
这祸害指的是谁,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听懂。六公主脸色一青,脸上的云淡风轻险些维持不住。一旁的冷月轻轻拉了她一把,六公主这才冷静下来。“宁然,你也就是会些嘴皮子功夫。”
六公主再次出声,鄙夷地看着宁然。宁然笑说:“六公主说错了,我不仅会嘴皮子功夫,还会做菜。你别说,许大人最喜欢的,就是吃我做的菜,以及……”宁然抬起依旧缠得跟猪蹄似的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笑得比外面的春光还要灿烂,咧开嘴,将剩下的话补全,“我这张嘴。”
怕对方听不懂,宁然还故意朝她给了个飞吻。暗示得跟明示似的。对面的人差得跳脚。她指着宁然,通红着红,咬牙切齿半天,才骂了一句:“宁然,你这么这么不知羞呢!”
“知什么羞?我丈夫,莫说亲嘴了,就是再亲密些,那也是人之常情。”
宁然知道六公主最恨的是什么,便在她的雷区上疯狂蹦跶。六公主气得快炸了。她指着宁然“你”了半晌,愣是不知道应该怎么骂。冷月也有些懵。这人太不要脸了吧,这种事情,怎么能当着外人说?!可宁然就是这么坦率地说了出来。叫她们大为震惊。宁然故意气人,但自身的安全还是得保证的。她又默默往旁边退了些,看着气急败坏,欲吃人的六公主,眼睛四处飘着。宁然在寻找离开的机会。六公主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紫,憋了半晌,才将心里那口郁气吐出来。“宁然,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贱、人,这些话你也说得出口!当初在悬崖上,就应该……”宁然顿时竖起耳朵。她正期待着,一旁的冷月大惊失色。“公主!”
六公主被吓了一跳,出神的神智也回来了。她想到自己刚才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神色倏然一变。直到此时,宁然才算正式那个叫冷月的宫女。这人不简单啊。不仅可以替六公主出主意,竟然还能让六公主听她的。看方才两人的反应,自己坠崖的事,冷月必定知情,或者……根本就是她的策划的。不然就六公主那脑子,能想出这么好的计划?她只会直接下手。比如将自己推下马车,比如……将自己推进湖里。宁然纵身一跳,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那道粉色身影。一声惨叫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