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妹妹没来晚吧——”人还未进殿,娜木钟那娇俏声音已传进来。布木布泰牵着孟古青,走到席位边,笑望着走进正殿的娜木钟,“不晚,不晚!妹妹来的正是时候,入席吧……”御膳上桌,香气溢满慈宁宫。几人移步,按嫡庶长幼入席。福临奔波半晌,许是真饿了。等侍膳太监尝过膳后,就拿起筷子,在吴良辅伺候下,开始用膳。布木布泰拿起筷子,正要举箸。孟古青略带恼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本宫不想用这种青花瓷餐具!”
转头,吩咐,“云珠,你回坤宁宫,把本宫用膳的金器取来……”殿内之人皆抬起头,以惊愕目光看向孟古青。孟古青无视众人诧异目光,训斥呆愣在原地的云珠,“死丫头,耳朵聋了,没听见本宫刚说的话?快点儿,即刻去取……”云珠应了一声,悄没声息退出慈宁宫正殿。布木布泰蹙了蹙眉,放下筷子,“孟古青,你这是何意啊?”
孟古青起身,寒着俏脸福了福,“回禀姑姑,孟古青自幼养成习惯,非金器不用膳。在科尔沁如此,到了大清皇宫,自然也改不了……”福临冷哼一声,放下手中筷子。他厌恶地倪了孟古青一眼,从座位上站起,冲着布木布泰躬身,告辞,“皇额娘,前朝还有事儿,朕先回乾清宫了……”语毕,拂袖而去。吴良辅亦步亦趋,传禀,“皇上起驾——”布木布泰目光从福临决然离去的背影上收回,扫向孟古青,冷声道,“科尔沁有的东西,大清皇宫皆有。科尔沁没有的东西,大清皇宫也有。库房里多的是金器,皇后娘娘大可予取予求,何必故意在这种时候娇横任性?”
起身,离席,走向软塌,“无金不用膳?全是吴克善娇惯出来的毛病。这一闹,白瞎了哀家一番好意。索性,哀家也不吃了……”娜木钟见状,急忙起身。心里暗自幸灾乐祸的同时,表面上却一副善解人意之态,“姐姐,您这生的哪门子气啊?小夫妻俩,拌拌嘴,吵吵架,再正常不过。你是长辈,又是过来人,跟孩子们较什么真啊?”
一桌子菜肴,香飘满室。席位上,却只剩下孟古青一个人。她看看三人先后离席,满心委屈越发浓郁起来。布木布泰说的没错,她是故意寻隙滋事。表面上,她孟古青是为了金器娇横任性。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并非仅仅为了一套金器。她之所以借题发挥,是因为装不下满心委屈罢了。有情甘愿同乞讨,相爱喝水甜如蜜。如果福临视她孟古青若至宝,爱她胜过爱自己。别说什么御膳金器,就是拿着破碗上街要饭,她都情愿牵手相随。既然爱新觉罗福临心里没有她,她又何必委曲求全,为一个不懂得怜惜自己的男子,改掉多年来养成的生活习惯?“姑姑说得没错,孟古青许多毛病,都是父王娇惯出来的。若姑姑觉得孟古青有损皇后威仪,大可把父王传召进宫,治他一个管教不严之罪。再不然,直接把孟古青遣返科尔沁……”在家前日好,出门一日难。女人若不出嫁,一定不知待字闺中之福。也只有到了婆家,才知道在娘家有多么幸福。想想在科尔沁的幸福时光,再看看进宫后所受的委屈,孟古青心里越发觉得难过。这委屈若单单是丈夫与婆婆给的,她或许还能忍气吞声。偏偏他们还是姻亲,一个是她亲姑姑,一个是她心心念念的表哥。只因为有这层姻亲在,福临和布木布泰给她委屈,她孟古青更无法接受!“孟古青,你说这是什么话?”
“实话!”
孟古青撂下一句话,福了一福,赌气出了正殿。布木布泰的感叹,娜木钟的劝慰,随风传来,“福临叛逆,孟古青任性。这俩孩子,没一个让哀家省心的……”“姐姐,您这是自找烦心!皇上亲政,皇后进宫,眼看着大婚临近。您只管在这慈宁宫安享尊荣,等着抱皇孙就行,干嘛要掺和小夫妻之间的事儿啊?床头吵,床尾和,姐姐也年轻过,这道理该懂……”坤宁宫。蓝天白云,风和日丽。暖暖的春风中,夹杂着桃花的香味儿。殿外一片祥和,殿内却充满戾气。孟古青抓起桌几上的琉璃花尊,使劲儿砸在地上,发泄心里的愤懑憋屈。刺耳的声响,充斥着整个坤宁宫。云珠见孟古青又抓起那个青玉花尊,急忙上前拦住,“格格,别砸了。这些花尊,都很名贵,砸了,太可惜了……”孟古青想起布木布泰训斥她的话,心里更家气愤,冷笑道,“太后说了,奇珍异宝,内务府库房多的是,本宫可以予取予求,金器都无所谓,这劳什子石头更不算什么!”
“格格即便不在乎这些东西,也仔细自己的手。万一被玉石碎片划伤了,奴婢会心疼的……”孟古青闻言,愣怔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青玉花尊,跌坐在软塌上,凄然道,“死丫头,你心疼有什么用?他不心疼本宫,一切都是枉然……”慈宁宫。布木布泰坐在正殿廊檐下,一边晒太阳,一边做绣活儿。那明黄色的锦缎上,绣着一条条五爪金龙,栩栩如生。苏麻端着一碗羹汤,行至主子跟前,笑着道,“太后绣了一个时辰,也该歇歇眼睛。喝碗羹汤,再绣不迟……”布木布泰放下绣品,接过汤碗,拿汤匙搅了搅,舀一勺子,优雅地抿了一口,“三日后,就是万寿节了。还有一条龙没绣好,哀家得赶出来……”苏麻笑笑,“宫里绣娘那么多,太后不用也就罢了。苏麻想替太后扎两针,太后也不肯。为了一件寝衣,真要累着了,可怎么好?”
布木布泰淡然一笑,“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总归是哀家心意,自然不能假借他人之手。”
叹息一声,“哀家给皇上做寝衣,也是最后一次。眼看着皇上要大婚选秀,以后,后妃操心这事儿,哀家就懒得管了……”“太后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