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医院的时候，张医生对顾暮初的治疗并没有结束，顾家人和久生投资的几个高层，还有市里的卢局，派出所的王队，全部表情严肃地坐在手术室外面的等待区。顾老爷子看到江笑涵和曦末一起过来，眉毛不由地皱了起来。“爷爷，我有话和你说。”
“过会儿。”
“就现在。”
“……”顾老爷子瞪着曦末，眼底全是对她不识大体的不满。但曦末无意后退：“爷爷，我不介意在这里说。”
顾老爷子被逼得不得不站起来：“跟我来。”
他们一前一后顺着手术室前的走廊，沉默地走到另外一头。顾老爷子靠在窗边，冷冷地问：“想说什么？”
“江笑涵离婚了，她说是您的意思。”
顾老爷子虽不耐烦，却干脆地承认了：“对。”
“江笑涵说，您有意把她留在暮初身边照顾他。”
“对。”
来医院之前，曦末心里多少存着些侥幸，毕竟江笑涵是个习惯说谎话的人，可这一次，她没有骗她。“爷爷，我才是暮初的妻子。”
“你当然是。”
说着，顾老爷子话锋一转，以一种十分残酷的口吻说道，“可惜，现在的暮初不认你。”
“……”“有些话，我打算在张医生的治疗结束后再说得，但既然你这么着急，那我现在就和你说明白。顾家，久生，市里，参与建设新城的所有企业，都盼着暮初没事，只要他没事，那当然一切都不会被改变。可惜，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张医生，以及欧阳国际医生的神经科专家一致同意，暮初中毒时间过长，脑神经已经遭到严重损坏，很可能解毒后，依然会处于痴傻状态。鉴于此种可能，我让景澄和江笑涵离婚了，因为一旦是这种结果，那么江笑涵就是唯一能留在暮初身边照顾他的人。但我从来没有说过要让暮初娶江笑涵，再怎么说，顾家还是要脸面的，做不出让一个嫁过老子的女人，再嫁给儿子。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明白。”
曦末点点头，“爷爷，我什么都明白，唯独不明白一点，在你的安排里，我被放在了哪里？”
顾老爷子生气地皱紧眉毛：“夏曦末，难不成你还羡慕江笑涵吗？你以为她心急火燎地去找你是为了什么？连她都知道，如果暮初疯了或者傻了，那就绝对不能留在他身边。我现在什么都不和你计较，让你稳稳地做着顾家的媳妇，好好地养大顾氏未来的继承人，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呵……”曦末笑了起来，但她的笑声里全是对顾家漠然的嘲讽，“爷爷，你的确是什么都算好了，但你就是没有考虑暮初的感受，还有我的感受。”
“哈？”
顾老爷子被曦末气笑了，“夏曦末，你怎么还没听明白？我说的前提是暮初疯了或者傻了，如果他真变成那样，我就算考虑他的感受，又能改变什么？他能感受我对他的在意吗？”
“他不能。”
曦末淡淡地回答，“可这不代表你就可以罔顾。”
“什么？”
“爷爷，假如暮初真得好不了了，我希望你能让我陪在他身边，而不是让根本不会在乎他的江笑涵陪着。”
说完，曦末没有等顾老爷子再说别的，她先一步转身，走向手术室。“夏曦末，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你很伟大？我告诉你，你现在心里的所谓爱和心疼，最终必定抵不过时间。”
曦末停住脚步，回头朝顾老爷子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抵过漫长的时间，我只是觉得，世界上总该有一个人，爱他爱到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都能对他不离不弃。”
“……”顾老爷子怔住，很久很久以前，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在临死前最后说得一句话就是，希望自己下辈子能遇上一个人，不管贫穷或者富贵，都能对她不离不弃。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张医生走出手术室的那一刻，坐在等候区的顾家人，久生投资的高层们，城建的卢局蜂拥而上。“怎么样？”
张医生露出疲惫但平和的笑容：“解毒过程非常顺利，接下来，神经科和精神科的专家会对顾总进行一系列的检查，顾总到底怎么样，还请各位再多等一会儿。”
等待许久的人纷纷发出无声的轻叹，然后只能坐回休息区，继续等待。张医生要走，却被顾老爷子拉住。“张医生，暮初到底怎样，你能给我先透一个底吗？”
“这……”顾老爷子问这话的时候，曦末，江笑涵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看着张医生。“张医生，暮初的状况牵动了太多人的心，如果他——我必须早做打算。”
张医生长叹一口气，小声告诉顾老爷子：“顾董事长，顾总的情况比我们一开始预期地要好一些，他在解毒后，整个人显得非常平静。”
顾老爷子一听，眼睛瞬间变得非常亮：“你是说暮初好了？”
“不。”
张医生有些尴尬地摇摇头，“我的意思是，顾总至少不会疯，但其他地，还需要等检查结果。”
顾老爷子刚变亮的眼神又转暗了：“张医生是说，暮初可能傻了？”
“……”张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如实地回答说，“这么说吧，如果顾总的状况是正常的，那么他是不该过分狂躁，也可不应该像现在这么平静。”
“我……知道了。”
张医生离开后很久，手术室的门都没有被打开，焦灼的等待里，顾老爷子心里的预感变得越来越糟糕。他突然朝曦末和江笑涵招手。“张医生的话，你们应该都听见了。笑涵，你愿意留在暮初身边照顾他吗？”
江笑涵想了想，圆滑地回答：“顾爷爷，我当然是愿意的，但我身份尴尬，实在不合适照顾暮初。”
顾老爷子点点头，斜眼看曦末：“你呢？”
“我——”没等曦末说完，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了，所有人站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神经科和精神科的专家们一个接着一个走了出来。顾攸宁急切地开口：“医生，小初——”专家们笑笑，一半往左，一半往右，顾暮初在万众瞩目中，从容地走了出来，就像过去他走在人前时一样的高傲和冷然。“爷爷，四叔，我没事。”
说完，顾暮初抬头，目光略过面前的许多人，在擦过曦末时眼神停了零点一秒，然后定在站在她身边的江笑涵身上。顾暮初勾起嘴角，笑着问：“笑涵，你什么时候从巴黎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