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贺兰玖唱歌,他的嗓音十分特别,清润柔和,余音袅袅。凤无忧原本以为自己会听到一支洗脑神曲,可是这曲子从贺兰玖口中柔了几个八度唱出来,却半点神曲的影子也不见,倒仿佛让她眼前浮现出一个小姑娘拎着裙,在荷塘中灵动嬉戏捉鱼的场面。天上的月,地上的溪,风吹林动,荷花暗香……在在都那么清晰。那场面也许并不是凤无忧想出来的,而是,本来就存在,只是被封住了。现在,又被贺兰玖的歌声调了出来。她坐在供桌上,听着那曲子,头一次觉得,原来这首歌是可以这么好听的。贺兰玖只唱了这么几句便不唱了,忽然面色一变,哼道:“这么好听的歌,又是你自己唱过的,你居然说俗,凤无忧,你长大以后和小时候的审美可差远了!”
凤无忧一下从那种旖旎的场景中被踹了出来,简直哭笑不得。“就是俗,本来就俗,我自己唱的歌我凭什么自己不能说?你咬我啊!”
他们两人简直是天生的冤家,好不到三秒,一定会吵起来。过往的那些事情,在这种吵闹中,莫名便淡了,化了,仿佛谁也不觉得那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接下来一两日,凤无忧便一直磨着贺兰玖说那时候的事情。其实,也不过是几日而已,贺兰玖大部分时间又都在养伤昏迷,根本没有多少好说的。可就是这仅有的一点,一件一件说出来,也充满了幼时相遇,两小无猜的美好。那时的凤无忧,是真心对这个被她救了的小哥哥。那时的贺兰玖,也从未想过要利用凤无忧做些什么。只是世事无常,后来的发展,都不是当时幼小的他们能预料的。也正是因为如此,那支荷塘月色才会在贺兰玖的生命里如此重要,让他在之后,一遍又一遍地凭着这支曲子,去寻找幼时的那个人。“阿玖,我唱歌给你听吧。”
凤无忧道。贺兰玖微微一怔。“完整版的,你还没听过吧……”凤无忧眨着眼睛,想着要不要恶俗一点,把神曲的风格发扬出来。可是想了想还是算了。那么美好的记忆,不是用来打破的。她学着贺兰玖,柔了几个八度,轻轻唱起来:“剪一段时光缓缓流淌,流进了月色中微微荡漾,弹一首小荷淡淡的香,美丽的琴音就落在我身旁……”贺兰玖看着凤无忧,心头无比的宁静。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小清溪,面前坐着的还是那个灵秀的小女孩。虽然时光早已翩然而过,但他与她之间,仿佛什么也没有变。那么多年的岁月,那么多的过往,在这一刻,悄然融化。贺兰玖忽地一笑,灿若明霞。此时,此刻……他与过去……和解。三日时间一恍而过。看着日分仪上到了日子,贺兰玖便带着凤无忧去了门口。这几日虽然吵吵闹闹,但大概也是他此生以来最开心的日子。不过他也不想再和凤无忧呆下去了,因为凤无忧这女人简直太恶劣,那日好好地唱了一遍荷塘月色之后,就开始胡乱改编,把好好一首曲子唱得简直如魔音入耳,气得他恨不得堵住她的嘴。幸好小鱼唱的那首在他心底印象深刻完美无暇,否则说不定真的就被凤无忧给拐跑了。他对这里十分熟悉,找到了机簧之后只是轻轻一掰,便轻而易举地将大门打开。从山底一路上去都没有碰到什么人,这里惯常也不会派弟子来守护。直到入了神殿主建筑群中,迎面过来的弟子见到他,个个都如见了鬼一样,大吼一声,掉头就跑,连手里的东西都掉了一地。“本太子姿容无双,有那么可怕吗?”
贺兰玖悻悻地道。“少来了,瞅你这一头白发,鬼一样。”
凤无忧一点也没客气。只是,口中说着,眼中却闪过一丝痛意。贺兰玖醒来时就已发现这头白发了,不过却丝毫也不介意,一点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倒是凤无忧,每每看到这一头银色,总是想起他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凤无忧,你讲点良心!”
贺兰玖不爽了,憋了半天问道:“这白发,真的很丑?”
若是真这么丑,他倒是要想个法子去染黑。“骗你的!”
凤无忧立时笑道:“说起来,这白发倒是格外配你这身红衣,飘逸又俊朗。”
“当真?”
贺兰玖极少听到凤无忧夸他,兴奋不己。“说谎是小狗。”
“那就好!”
贺兰玖立时满足了,抓着白发到眼前来看,很是欣喜的样子。两人一搭一唱中,前方有人匆匆赶来。“殿……殿下!”
大长老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几乎难以出声,殿下两个字,是生生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贺兰玖看到大长老,眼中立时闪过一道光芒。不过数月不见,大长老竟然憔悴至斯。心知肚明是为了什么,贺兰玖压下心头情绪,只是一笑说道:“大长老,好久不见,你怎么老了这么多?我都要认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