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算账先生其实一直有些疑惑,为何大人在明知彭楚是七品武夫的情况下,还要派出幽丑这些人。 不是说幽丑他们联手一定不敌七品,只是根据蛟鸣阁的查探,那彭楚修炼的就是以少战多的铁环功,若是以稳妥起见,应该派些更厉害些的属下。 但是大人没有,还指定让幽丑那一小队上。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大人一直是留有后手的,就是那什么所谓的药,虽然也并没有改变结局…… 算账先生等待着大人的回答,但玉冠男子却只是摇了摇头,像是不想说出这件事情。 片刻后,他的眼瞳越发幽邃,缓缓开口道:“是一个猜想,也是一个尝试。 听说这几日淮城内外的贼寇少了许多。”
这似乎完全是牛头不搭马嘴的事情,算账先生虽然感到疑惑不解,但还是没有多问什么,马上回应道: “是这样,就在昨天,淮城泥水巷一个小贼窝就凭空消失了。 那些混混前几月死了老大,近来在泥水巷也闹得百姓不得安生,虽然不关我们事,但死了也给我们省去一些麻烦。”
玉冠男子微微点头,沉默不语。 算账先生也没再多问,沉默了下去。 “你刚刚准备说什么来着?”
玉冠男子想起之前算账先生是要跟他解释什么的。 算账先生先是怔了一下,旋即马上回道:“是,是这样的。 我之所以会马上派人去查大茂山的事情,是因为我在书坊街,就在咱家店门口,遇到了彭楚!”
“哦?”
玉冠男子来了兴趣,笑道:“然后呢?”
算账先生砸吧了下嘴巴,有些羞愧说道:“当时事情急,我便自己跟踪了过去,只是在清风街时跟丢了他。”
玉冠男子微微点头,神色依旧从容。 “也不怪你,你本身武功也不比他高,能跟到清风街已经算不错了,书坊街离清风街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我记得清风街前些日子开了一家客栈?”
算账先生连忙回道:“是,叫做福运客栈,我便是在那里跟丢的……” 他还要继续解释,就看到大人身形一个模糊,直接越过了他,来到了积水书潭大门口。 “大人……” 算账先生怔住,但身体还是本能地跟着大人走了过去。 他顺着玉冠男子的视线望去,那里还是平常模样,几间书坊,才子佳人结伴走过。 他没有开口问玉冠男子,静静地等待着。 “兴许是我想多了?”
玉冠男子微微笑着摇摇头,也没有跟算账先生解释就往书坊里走。 但走着走着,他又回头望去,望向之前视线所望处。 他之前隐约感觉到那里有人站着,有个高手站着! “这个客栈不简单啊……” 玉冠男子悠悠然说着,随后又吩咐算账先生: “将积水书潭关门几日吧。”
玉冠男子说话的声音很平淡,但是落在算账先生的耳中却是如惊雷一般。 自己定是做错了什么! …… 烟柳巷,一处阔气的大宅院里,数十个奴仆们正战战兢兢、认认真真地干着自己手头上的活。 可就在前些天,有外人路过时,还能听到里面的人在大声说笑,好不快活。 甚至还有人看到这里的管家早出晚归,在勾栏处纵情声色。 可是如今,大家好像一天就变了一个人一样,都变得神情恭谨,只敢细声交流。 不是因为什么,全是因为这宅院的主人,水师校尉刘尽达又回来了! 他们的这位主人,跋扈恣睢,对他们这些下人们非打即骂,在韦齐县令那件事情出来前,刘府有不少下人都是活生生被打死。 他们也不是说没有想过逃,但他们都是被卖到这里来的,卖身契上都画了押,若是走了,刘尽达就更有理由能够打死他们了。 所幸这位残暴校尉常年都不在府里待着,他们平常的时候都还算过得去。 府里的管家虽说是个见钱眼开之人,对他们也算不上好,但总体上都还过得去。 而且校尉也不是每次回来都要打下人取乐,只有心情不好时会拿起鞭子见人就抽。 他们在老爷回来之时,只需做事小心谨慎,生命大抵还是无虞的。 可是今天,这次,他们知道没有这么简单能撑过去了,自家的这位老爷自打一回来就面色阴沉。 而后沉寂了一天后,又突然听到有人将管家带进老爷房间内。 那一日,府里众人都听见鞭子划拉下皮肤和肉、管家撕心裂肺直到气若吐丝的惨叫声。 那一日,众人沉默,如履薄冰。 而那天的下午,有奴仆在外面拿着扫帚颤抖着扫地时,亲眼看到有人抬着一个担架从老爷府内走了出来。 那担架上,白布覆盖着人形,到处都是红色的血迹。 管家死了,就在老爷回来的第一天就死了! 随后,便有老爷心腹面带冷笑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宣纸,上面寥寥写了十几个字。 “胡老头贪我府上钱财,该杀!尔等皆该自查,有举报者,赏钱五两!”
说罢,这位心腹蔑视着众人,而后一转身,就又是那副谄媚嘴脸。 奴仆们沉默了,他们哪里敢贪府里的钱,不要说贪了,就连每月的工钱能不能准时发放到手都不一定。 片刻后,被聚集在一起的奴仆们自行散去,每个人手头里都还有着活。 有一位少年模样的家仆正手拿抹布,快步走向仓库的一个小房间里。 今日轮到他与另一位家仆在这里擦拭仓库里的兵器、货架等。 刚刚老爷心腹召集时,他与同伴商量说也不知道会听到什么时候,就一人去听,一人留下来继续打扫。 那位同伴是个热心肠的人,说自己年纪比他长了几岁,应该照顾他,就让他去听,也好休息一下。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听完后就马上回来,想着帮同伴多干些活。 可是他刚走出来,就见到那位同伴伸手将一个偏僻小房间的门给关上。 少年大惊失色,连忙小声喊道:“尤大哥,那里可不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