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风波有如乌云携雷,滚滚而来,眼见一场急风骤雨顷刻便至,可是转眼之间,就云散雷隐,天空顿现光明,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有热闹可看了,众人纷纷离去…… 有的人爽快,是抬脚就走; 有的人恋恋不舍,环顾四周; 有的人耐心十足,等待着某种“转机”,是驻足停留; 有些孩子当街玩耍,陀螺丢、小鞭抽; 还有的人心存不满,口中不停地嘀咕、埋怨……好好的一出大戏,就这么被搅黄了。他们盯着中年大叔,满眼都是“仇”…… 晴空朗日,白云悠悠; 鸟雀欢鸣,古阁雅楼; “四狂”远去,驭风作舟; 四人作礼,低眉垂头。 ………… 左水东、班鹰以及汇文一一上前见礼。 “晚辈左水东拜见前辈。”贺寄言看着左水东,玩笑道:“你可是名人啊,真应了那句‘天下谁人不识君’啊!哈哈哈哈……” 左水东闻言,垂首一叹。 石良问道:“师父,您都到啦?”
贺寄言点了点头道:“几位无为的师兄正巧去北极阁办事,为师搭了一个顺风梭就过来了。 来到此地,见时日尚早,为师提前下了飞梭,准备游览一番。 没承想,在此处遇见了你们。”
班鹰有些感激,又有些担忧道:“承蒙前辈相助,班鹰感激不尽。这竹篱馆不好相与,这事……” “哈哈哈哈……”贺寄言爽朗大笑道:“全仝老儿跋扈,我可不怕他,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贤侄莫忧。”
环顾众人,贺寄言又道:“此间事了,我也走了。”
说着,他看向石良,叮嘱了一句,“徒弟,你可别误了行程。”
石良躬身应道:“师父放心,徒儿不会的。”
三人行礼恭送, 一人站着不动, 大叔扬长而去, 身形渐渐朦胧。 待贺寄言身影消失,石良伸手,正式为二人介绍道:“水东,这是班鹰,北域文范书院弟子。”
接着,他将脸转向班鹰,“这位是……” 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班鹰就抢先道:“南域左水东,道号无隅,外号乌鱼,我没说错吧。”
左水东诧异道:“班兄认识我?”
班鹰眉飞色舞道:“认识、认识,‘天下谁人不识君’嘛。”
说着,班鹰竖起大姆指,“厉害的,厉害的。”
听班鹰这么一说,左水东不禁想到了《惟宁杂闻》,随即,他无奈地摇头一笑。 左水东拱手,班鹰作揖,两人同时见礼,这就算正式认识了。 这时,一个小脑袋探了过来…… 汇文摸着肚子,一脸苦相,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们可以边吃边聊嘛!我这肚子快饿扁了。”
“哈哈哈哈……” “对,边吃边聊。”
“石兄、班兄,请……” 在说话声中,四人渐渐远去。 ………… 酒楼雅间之中,石良冲门而坐,在他左右两侧分别坐着左水东和班鹰,汇文则坐于左水东的左手边。 大桌之上,菜肴摆的满满当当,三人频频举杯,一人却只顾埋头狂吃。 又饮了一轮,左水东轻轻放下酒杯,他饶有兴趣地问道:“班兄,这乌衣老人何许人也?他的字帖,竟让众人如此争抢。”
班鹰还未答话,石良却是率先言道:“水东有所不知,这乌衣老人不是我惟宁之人。”
左水东奇道:“不是惟宁大陆的人,那是……” 石良抿了一口酒,往嘴里送了一口菜,咀嚼之间,似在整理着说辞。 左水东也不着急,他夹起一只大鸡腿送到了汇文的碗里,耐心地静待下文。 少顷,石良咽下食物,并将杯中之酒喝完,他缓缓道:“在惟宁大陆之外,还有五块大陆,它们分别是,伽蓝、柔兆、玄黓、神麚、精绝。 这五块大陆,连同咱们惟宁,统称为木兰洲。”
这些信息,左水东闻所未闻,确实长了见识,他仔细聆听,认真记忆,不容遗漏半分。 石良说道:“在惟宁大陆的西北方向,距离也不算太过遥远,是伽蓝大陆。这乌衣老人就在此大陆之上,一个叫竹架山的地方。 他的书法作品自传入我惟宁之后,在儒、佛两门之中倍受推崇。”
顿了顿,石良看向左水东,“今日你也看到了,为了一轴字帖,不惜撕破脸皮……要不是我师父恰巧经过,今日之事怕是很难善了。”
左水东默默地点了点头,暗忖道:“文人雅士,视字帖如同珍宝,就好比美食之于老饕,是绝对不容错过的。 这些人面对心头好,都太过痴狂,这儒门修真之士,也不外乎如是。”
石良将脸转向班鹰,他问道:“这四艺狂客怎么如此嚣张,你与他们认识?”
班鹰回道:“认识。他们是九华山竹篱馆的弟子。 这四人在琴棋书画四艺中造诣颇高,再加上他们的师父是登楼境,故而十分嚣张跋扈。”
儒门九境,修身、正己、明灯、夫子、登楼、无涯、贤人、立命、圣人。这登楼境对应道门的境界就是化神,在此方天地之中,也算得上是一位大人物了。 汇文一直埋头吃喝,此时他听见了“棋”,是嘴角一翘,面泛不屑之色。 这般神情一闪而过,很快地就又恢复了原貌,继续着他的“填胃大业”。 说到此处,石良有些不解,“九华山不是懒慢斋的驻地吗?这怎么变成竹篱馆了?”
“哈哈哈哈……”班鹰闻言,不禁大笑起来。 笑罢,他状似得意地说道:“石兄见识广博,怎么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石良摇着头道:“真不知道,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班鹰笑意不减,开口言道:“好吧。这九华山有东、南、西、北四座山峰,山中灵气浓郁,四季常春。 儒门一系的四家门派共享此山,分别占据着四座峰头。 九华山北边的山头,叫枢澜峰,此峰坐落着文澜书院; 西边的山头,叫画眉峰,是三牌楼的驻地; 南边的山头,叫青竹峰,是竹篱馆的地盘; 最后是东边一峰,叫琪琚峰,这才是懒慢斋的山头。”
石良听罢,不住地点着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师父叫我去九华山懒慢斋其实也没说错,是我自己不够仔细呀。”
石良碎碎念念,自言自语了一阵,随即他举起酒杯,敬向班鹰,“多谢老弟为我解惑,哥哥敬你。”
两人一饮而尽,石良一边斟酒,一边叹道:“唉!儒门势弱啊,真没想到,一座山中居然立着四家门派……” 与此同时,他一面感叹,心中一面思忖道:“比起这些门派的境遇,我小说门真可谓是安常履顺、平地青云啊! 我们有自己的山头、领地,管理着较大的地盘,不会受着别人的威胁恐吓。 虽然我们是无为的藩属门派,但更多的是一种合作关系,小说门自主性很强。 外界都说无为自然道宗十分强势、霸道,但他们对待我小说门,却总是尊重有加,任由发展。 再看北域霸主——北极阁,这将我儒门一系都置于何处了? 唉……命运所趋,也是无奈。”
既然提到了懒慢斋,左水东就顺势问道:“石兄此去懒慢斋所为何事?”
班鹰一听,抢着答道:“还能为什么事,斋主破境登楼,前去道贺呗。”
回转心神,石良点头应道:“不错。我儒门又出了一位登楼境,可喜可贺呀!”
闻听此言,左水东心中盘算道:“上境登楼,前去道贺之人必定不少,万一有南域之人在场,我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一念至此,左水东言道:“如此盛事,小弟就不能与石兄同往了,还请石兄见谅。”
石良知道左水东的顾虑,他解释道:“水东勿忧,同去无碍。虽是盛事,但也只在儒门之中小范围进行庆贺。 我收到消息,此次庆典,懒慢斋没有邀请任何一个南域之人,水东尽管放心。”
班鹰也适时地插话道:“无隅兄只管宽心,懒慢斋斋主为人极为低调,对于破境登楼一事,他绝对不会大肆宣扬的。 你看他门派之名——懒慢斋,一个‘懒’字,就道尽了一切。”
说着,班鹰神秘一笑,“其人是真的懒,先容小弟卖个关子,到了山上你们就知道了。”
石良好奇道:“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班鹰笑答:“我与懒慢斋一名弟子关系极好,经常去他们山头玩,故而我才如此了解。”
见左水东沉默无言,班鹰转而劝慰道:“这一次我文范书院也受邀参加,无隅兄无需顾虑,咱们四人同往。”
说到此处,班鹰、石良连同汇文都不再吃喝,三人停杯投箸,一起看向左水东。 左水东见两人盛情相邀,他环视众人,略一沉吟,笑道:“好!那就一同前往,一睹圣颜!”
“对嘛,合当如此。”
“无隅兄爽快,我喜欢。来,我敬无隅兄……” “就敬我们一切顺利,百邪不侵。”
“好,干!”
“干!”
“…………” 此事议定,众人心情一片大好。 正是: 推杯换盏,笑容灿烂。 山水相逢,天地扬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