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说的,臣都明白,若商贾是天下财富的源头,岂不是违背了圣贤之道?”
刘三吾一咬牙,还是硬着头皮问道。
“圣贤之道,何谓圣贤之道,天下和平,百姓富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乃是圣贤之道!”
朱高炽从王座之上站了起来,盯着他的眼睛,加重了语气。
“如今,孤战胜的高丽,打退了蒙古人,已经是做到了天下和平,那么现在,是不是应该让百姓富足起来了?刘舍人,孤问你,若国库没有钱财去为百姓办实事,那么如何让百姓富足?”
强大的帝王气场散发出来,一众文臣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再说什么。
“商税乃是国之大策,从某种层面上来看,它也可以算得上是圣贤之道,它限制了商贾无限制的积累财富,拉小了农民于商人之间的差距,同时还为国库提供了充足的银钱!”
见刘三吾回答不上来,朱高炽直起身子,环顾一圈,继续开口。
“既然你们今天特意过来,那么孤也不妨告诉你们,商税之法,正是孤提出来的,这也是孤在江南巡视之后所得来的接过,从今天开始,孤希望你们抽出时间,好好的去江南看一看,看看商税是否真的和你们所说那般不堪!”
其实从一开始,朱高炽就准备在商人的身上薅羊毛了,历史的车轮前进到大明的时代,富饶的南方早就成为了天下的中心,而国富才能民强,想要解决国库的窘境,就陛下从南方入手。
刘三吾跪在地上,脑海之中的思绪也开始变得混乱了起来,在他的心中,竟然渐渐的认同了殿下的想法。
商税就像是一场不可阻挡的洪流,义无反顾的奔涌向大海的方向,任凭自己如何挡在前方,都会被冲成一团烂泥。
一股属于无奈的苦涩涌上心头,他抿了抿嘴巴,用眼角余光打量着站在王座前的朱高炽。
那个曾今在朝堂之上反驳他的少年终究是长大了,那自然无形的帝王气场顿时就给了自己莫大的压迫感。
其实今天前来景仁宫,刘三吾的心中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他希望这个少年能够听从自己的建议,废除商税,可是他却忽略了一点:朱高炽和老爷一样,主见十足,只会将臣子的发言当作参考,绝不会轻易执行。
见下面的文臣们话都不敢说了,朱高炽也是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朝臣的面前发火,不过,好歹也是震住了他们。
“殿下和以前不一样了!”
侍立在一旁的纪明也是在心中认不出发出一声感叹。
这一别近乎半年,自己的主子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让他有些难以接受的同时,也感到些许兴奋。
若是放在以前,朱高炽只拥有政绩,却没有军工,朝臣中有不满的声音,自然很正常,可如今高丽之战,再给他打上了军功的标签,已然是形成了一副说一不二的帝王姿态。
就算此刻老爷子将屁股下面的位置交给他,朝中臣子也是不敢多说半个不字。
能服臣的君王才是好君王。
“孤知道,你们也是为了天下着想,为了百姓谋福祉,皇爷爷杀伐果断,让你们害怕了,孤也知道,但孤也劝你们一句,不要守着圣贤书,守着死道理,出宫的时候,不坐轿子,下来走一趟,或许就能发现许多真理!”
朱高炽放慢了语气,缓缓说道。
而刘三吾听到这话,更是瞳孔一缩,有了明悟,脸上的肌肉也是跟着颤抖了起来。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大多数时候都是利益维持起来的,朝臣也不例外,毕竟是肉体凡胎,总是会受到各种主客观因素的影响,从而作出错误的判断。
这都快半年过去了,大部分文臣依旧是没有消减心中对商税的排斥,朱高炽并不意外,其中肯定是有着文臣背后的利益因素在悄然推动。
而在江南,那些不愿意执行商税的官员,基本上都被老爷子给杀了个干净,然后用新人给顶了上去。
身为一个仁慈的皇储,朱高炽自然是不会使用此等雷霆手段,但是他也必须让这些臣子知道,自己发起火来,也是不好惹的。
见一群文臣正在琢磨自己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他也是很满足的抿了抿嘴巴,想去喝茶,但茶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空了,由于实在议政事,下人是进不来的,所以他只能自己倒。
“殿下,臣斗胆,来为您斟茶!”
刘三吾回过神来,也是低着身子,来到了桌案旁,端起茶壶,动作十分恭敬。
“殿下的教诲,臣铭记在心,或许在臣的心里,商税依旧是弊大于利的,读了这么些年的书,有些观念可能一时之间很难转换过来,不过,臣相信,从今以后,有了殿下这句话,臣的眼界一定会越发的开阔!”
“好了,你有这份心,孤就知足了!”
朱高炽挥挥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既然如此,此事就此揭过,孤的想法很跳脱,你们的想法和保守,用冲突是再正常不过了,只要能明白孤的用心即可!”
“殿下圣明!”
一众文臣也紧跟着说着一句。
“既然坏事说完了,孤提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乐呵乐呵!”
说着,朱高炽就拿出一张舆图来,指着高丽王都不远的地方。
“此番远征高丽,孤发现了一系列的矿脉,其中有不少的铜矿,可以为大民所用,这下,大明的火器研发就拥有足够的材料了!”
听到这话,群臣先是惊讶,然后是喜悦,尤其是工部的官员,火炮炮管的强度就是因为缺乏铜这种材料,无法更进一步,若等高丽的铜矿开采出来了,为工匠们提供充足的支持,那么无论是火铳,还是火炮,威力和射程都会再度增加一大截,说不定有朝一日,能不费一兵一卒打赢一场战斗。
“看来咱们的判断是错的很彻底,若是能够提前知道高丽境内有如此之宝矿,当初说什么,臣也不会阻拦殿下的脚步!”
刘三吾脸上升起一股极致的悔恨,一众文臣也是跟着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