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地停在了空中。
是落霞和否度。
“否度，你怎么了？”落霞看着先停下来的否度。本来飞的好好的，否度却突然停下来了。
“我飞不了了。”否度脸上浮现苦笑，说出了原因。
“飞不了了？”落霞眨眨溢彩的眼眸，“因为下面那些东西？”
否度点了点头。
落霞和否度，本来就是在海上飞。
既然是在海上飞，他们的下面，自然是有海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海，否度自然是能飞，不单能飞，还能转眼间就飞上千百里。
可现在，否度飞不了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拉住了他一样。
确实也有东西在拉扯着否度。
是人的手。
不是活人的血肉手。
是惨白的手，是死灵的手。
有一条条死灵的手臂，在海上漂浮，掌心朝上的伸着，够着什么。
这些手臂，只不过高出海平面不到半米，可是，在海上高空三千米的否度，就无法再飞行了。
“看样子，这些死灵，倒是影响不了落霞施主啊！”
尽管落霞马上就停止了飞行，可是否度看的清楚，落霞是看到自己停下，才跟着停下，并不是像他一样，无法再继续飞行的。
“可能是我是妖，没有苦海慈航的佛心吧。”落霞笑着，“一起下去吧。”
“多谢落霞施主体谅。”否度施了一礼。
落霞的话，毫无疑问，是可以陪着一起下海的声明。
“烛大哥！”
从高空慢慢飞落向海面的时候，落霞用神念呼喊烛一尘。
“什么事？”
烛一尘的神念立即回应了。
“我下面，是有许多怨灵的海。”落霞问的，是这句。心里想的是，“烛大哥，他到底在落丘山上做什么呢？不会很闲吗？”
“我看得到。”
就算距离有几万里，就算海上被浓浓的惨雾笼罩，对烛龙一族的烛一尘来说，还是可以轻易看穿的。
“为什么，这些怨灵影响不到我呢？”
同样是在有怨灵的天上飞，为什么否度就无法再继续飞行，而落霞却可以照常如同流光一般的飞行呢？
“依你所见，那些怨灵死之前，是什么？”
“是人。”
还真是个简单的问题。
海面上漂浮的一条条惨白手臂，毫无疑问，都是人类手臂的透明化状态。
而烛一尘问的，还偏偏是“是什么”，而不是“是什么人”。
嘛，虽然就算烛一尘问“是什么人”，落霞也准备了“是活人”的答复就是了。
反正，烛大哥问的是什么人，又不是什么身份！
“不单单是人，而且，还是不甘心被杀的人。”
“他们的怨念，确实很大。”
在海面上漂浮的死灵，不只是连在海面上的都不放过，即使否度是在海面上三千米飞行，他们也都不想放过，干扰了否度的飞行，让他不得不降落到海面。
当然，否度不得不降落到海面，并不是否度无法抽身离去，而是，否度不忍不顾海面上的怨灵，转头走人。
“既然是怨念很大的人，那么，拖几个人下水，不也是很常有的事吗？”
否度是人，自然在他们的拖下范围之内，至于落霞……
“仙人，他们也会想要拖下水吗？”
虽然是个人，怨灵们都想要拖下水。
可是，人也有能被拖下水的，有不被拖下水的。
凡人自然可以，自然容易被拖下水，可是，仙人呢？
如果是仙人的话，就算怨灵想要将其拖下水，可是，他们办的到吗？
普通人虽然没有攻击灵魂的手段，可是仙人，至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将魂魄打得渣都不剩下一点。
“就算是仙人，以他们这凡夫俗子的见识，认得出来吗？”
只看得出是人类的怨灵，自然是会尝试，将仙人们也拖下水的。
当然，双方较量的结果，毫无疑问，是按照仙人们所想的发展的。
“那，他们为什么没有拖我下水呢？”
落霞有三万多年的功力，是当之无愧的仙人。可是，下面的那些怨灵，是绝对没有看出她是仙人的眼力的。
而且，落霞也看得见，就在这降落到海面的过程中，可是有许多惨白手臂，摞叠着，急迫着，不等否度下到海面，就开始去想要拖否度下到海水去的。
“人能拖人下水很常见，可是，你什么时候听过，人会连‘天’，都要拖下水的？”
“诶诶诶！”
烛一尘出乎意料的解释，让落霞非常的惊讶。
这种惊讶，不只是透过神念，清楚地传达给了烛一尘，更还是作用在落霞樱桃的丹唇上，转化成了声音。
随着连连的声音漏出小嘴，缕缕的空气进入落霞的咽喉，进入了呼吸道——总而言之，就是落霞完成了一次深呼吸需要吸入的空气量。
深呼吸，通常是伴随有胸部的收缩扩张的。
而表现在只是抬头30°，仍然都会有胸部侵犯视线余角的落霞身上，自然是有一阵可以让灵魂都要飞出喉咙的震荡的。
只是，震荡虽然明显，可是，缭绕在那两个高耸部位上的云雾，却减轻了这股视觉动荡。
就算被云雾阻挡了这股动荡，人们的耳朵仍然还是可以接收到落霞的喊叫声的。
如果是平常的否度，一定会问落霞发生了什么，让她大叫。可是，现在的否度，好像沉心在其他地方似的，根本就没注意到落霞的这声叫喊。
“诶什么，九重天云衣，不是一直被你穿在身上，晃在你眼前的吗？”
要是一直那副仙人似的不用口鼻呼吸也可以就罢了，刚刚，烛一尘可是看到了，落霞胸前的云雾，可是明显的晃动了哦。
绝对，已经不只是只占去了落霞视野的一脚，而是，已经是一小半了。
“九重天，云衣吗？”
落霞身上的云雾，是被她炼化的九重天所化。
是九重，可以大到方圆万里的天穹所化。
“如若你只是化形人体，他们当然会尝试拖你下水，可是，既然你身上有九重天云雾缭绕，他们又怎会费力不讨好地，来试图拖你下水呢？”
怨念大的亡灵们，不是只在有人类经过的时候，才会伸出他们惨败、透明的手臂。
他们，就算是海面上没有什么东西经过，也会伸出他们的手，伸出他们想要拉下某些东西的手。
为了不错过！
或者是海鸥，或者是雄鹰，或者是飞隼，只要他们偶尔掠到了他们的上面，就会被拉下，拖到水面下，成为亡灵。
“啊啊，好像说啊，海面上，天，通常都会倒映在水面上的诶！”
落霞不敢。
她觉得，说出来这句话，好像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虽然觉得那不会是导致她生命安危有什么不好的事，可是，绝对是会导致她烂漫的少女心不再平静的事。
如果是说出来会导致性命安危变化的，落霞也就说出来了，反正，真到了危险的时候，她的烛大哥，会保护她。
“可是，说出来，就会有对少女心不好的事发生！”
而导致这种事发生的，很可能就是烛一尘，那个会保护她的烛一尘。
所以，落霞思考了再三后，决定不管了。
在落霞和烛一尘神念交谈的时候，她和否度，也落在了海面上。
离海面，只有不到一米，只要再向下一寸，就会碰到死灵指尖的地方。
“孽畜！”否度却突兀地发出了怒吼。
落霞疑惑地，看向突然大变的否度。
虽然遇见的时间还不到一天，可是，落霞认为，她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否度发怒。
正常人，都会有发怒的时候。
可否度，并不是正常人。
否度，他是有看到别人内心世界眼睛的超能之人。
见识了过多人心阴暗面的否度，理应不会再轻易有愤怒之举才是。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愤怒呢？
“九头蛇那个孽畜！”
“怎么了？”等到否度说明白是谁后，落霞才问。
“这海里的亡灵，都是仙龙岛的岛民。”
否度下来的时候，已经用他的卍字之眼，看透了一些亡灵的内心。
卍字之眼，就算被蒙着，实际上，也是可以看到绝大部分人的内心的。
只是出于对自己、对别人的方便，否度才装出了，卍字之眼被蒙上，就看不到人心的样子。
“还记得吗，之前的人说过，九头蛇，每天都会杀掉他们一半的人？”
在飞到这片亡灵海之前，落霞已经遇到过仙龙岛的岛民。
那被九头蛇玩弄、追杀的岛民。
九头蛇，明明有一招就杀死所有岛民的力量，却偏偏，每天都只杀掉他们的一半。
一半又一半，一半又一半，一半又一半，六天中，在这二分之一的随即杀戮幸存中，活下来的，就只有之前见到的那些岛民。
“九头蛇，是刻意一次次酝酿他们对死亡的恐惧，来制作出这片怨灵之海的。”
而原因，否度也猜到了一些，看到了一些。
九头蛇，是要在仙龙岛四周，制作出飞禽不可飞过的怨灵护岛海。
就算佛陀级的人——如果有的话——再次想要降服它九头蛇，就必须得先渡过这片怨灵海。
倘若置这片怨灵海不理的话，那么，就枉为佛门弟子。
可是，一旦要超度这片怨灵海里的亡灵的话，那么，消耗的佛力，必然是很巨大的。
到时候，九头蛇养精蓄锐，佛陀级的人消耗颇大，胜负之数，就有九头蛇可期的了。
“这片怨灵之海，是九头蛇造出来的？”
比起否度回答落霞的问题来，烛一尘的提示更快的到来了。
“落霞。”
烛一尘主动，用神念联络起了落霞。
“嗯，烛大哥，怎么了？”
不是刚刚，才聊过的吗？
“这个时候，还有别的问题吧？”
显然，烛一尘不是只打算跟落霞好好聊一聊的。
“别的问题？”尽管没有必要，落霞还是歪起了脑袋，“别的问题，是什么呢？”
烛大哥刚才是说，还有别的问题，显然是就自己，更之前询问否度的那个问题来说的。
自己刚才问否度，则是在否度说了些什么之后。
否度说的，是这片怨灵海，是被九头蛇造刻意出来的。
等等！
否度是怎么知道，这片海，是九头蛇造出来的。
算出来的，有这种可能。
可是，先不说否度的掐算仙术是不是比自己高明——落霞是认为，她的掐算要比否度厉害的——就算是算出来的，否度的情绪，会有这么大的波动吗？
不是掐算事物原委的人不会有情绪波动，可是，否度的这种情绪波动，明显是，好像被人直接告诉，说到了心坎里的！
心坎？落霞想明白了。
“否度，你，能看透亡灵的内心？”
除了掐算这种仙人级常用的手段外，落霞想到的，就只有否度的独特能力——卍字之眼了。
大概，是推断正确了吧。
烛大哥的神念，没有继续来询问了。
至少现在。
“他们虽然是亡灵，可是，功力既没有小僧深厚，境界也没有小僧高，更没有身负舍利，小僧当然看得出来。”
还真是啊！
否度说过，内心世界他看不到的人，有三种：功力比他深厚的，境界比他高的，有舍利傍身的。
而亡灵们，显然是都不具备这三种条件的任何一种的。
“既然你看得到这些亡灵的内心，你打算怎么做？”落霞问否度的打算。否度明显，不是打算只看着这片怨灵海，无奈感叹的。
“做我该做的事。”
即使眼睛被蒙住，否度脸上的坚定神色，却还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否度，是佛门弟子。
佛门弟子，面对死于非命的亡灵，他该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要超度他们吗？”落霞问。
否度点了点头。
然后，双手伸向他的眼睛处，摘下了那片蒙眼的黑布。
睁开了眼睛的否度，双瞳中有谁都看得到的金色卍字。
双瞳中的金色卍字，照耀了这方海天之所。
随着卍字双眼放出万丈金光，否度胸前，浮现了两颗金色的圆珠。
是佛陀舍利。
“法度众生。”否度双手合十，念诵佛号。
念诵佛号的否度，向两颗佛陀舍利，灌注了他的佛力。
随着佛力的涌入，两颗金色舍利，也放出了万丈金光。
充满佛性的金光，照耀到了那些惨白的怨灵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