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都，此生不杀你，我谢烬誓不为人。”
长安城，军机处，长孙楼的无头尸身被他的随从用马车拉了回来。
长孙楼死了。
一个一辈子和突厥打交道的人，死在了突厥人的手里。
用长孙楼的话说，这也算是马革裹尸吧！
“谢大人，冷静！”
唐泽劝说道。
虽然他和长孙楼一直都分属两派，但是此刻，他也怒了。
拔都在破坏规矩。
自古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斩杀使臣。
以前，最多就是扣押使者。
“我怎么冷静，这是我的授业恩师。”
“如今，身死尸不全，老师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谢忠！”
谢烬突然对门口大吼一声。
“末将在！”
“派人回幽州传信，集结所有大军，杀入草原，我要草原百万生灵为我老师祭奠。”
“不可！”
关键时刻谢康大吼一声，叫住谢忠。
“谢烬，你忘记你老师怎么教你的了吗？”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意气用事，暴怒之下，只会留给敌人破绽。”
“突厥就在那里，你还怕他跑了不成。”
“爷爷！”
谢烬跪趴在谢康怀里。
长孙楼，这个从小到大对他影响最大的两个人之一。
谢烬本想给他养老送终。
但，今日。
“老师，徒儿无能，劳您耄耋之年还要出使突厥，导致殒命，徒儿无能啊！”
谢烬一下接一下的扇着自己巴掌。
“谢将军，老大人临走之前让我转告你，切莫意气用事，他已探明，突厥内部已经对大战厌倦。”
“若十日后，援军未到，则可以疑兵之计退敌。”
“若援军到来，也要注意分寸，切莫在此时斩杀拔都。”
“为何！”
谢烬双目通红的问道。
“将军，老大人说了，突厥刚刚一统，此战是为宣威也为排除异己，战后，拔都定然会死守草原，休养生息。”
“而我大周也需要休养生息。”
“若拔都死，草原乱，难免有人会动了南下的心思，我大周已经经不起动荡。”
咔嚓！
门外传来一声器具碎裂的声音，众人抬头看去，正好看见姬时有些木讷的走进来。
在他脚下，是一个碎裂的扳指。
“长孙大人他……”
姬时颤抖着指向堂内的棺木。
“长孙大人千古啊！”
姬时高呼一声，直接软倒了下去。
“陛下，陛下！”
众人赶紧过去扶起姬时，有人去喊太医，有人则掐人中。
过了半晌，姬时幽幽转醒。
“长孙大人虽死，心中亦不忘使命，我……我姬时对不起他啊！”
“陛下，还请保重身体。”
“老大人的后事，还需我们操办！”
“谢烬，老大人可还有子嗣在京城？”
“回陛下，长孙策师弟现在幽州，老大人的侄儿，长孙壁现在京城。”
“那你就为老大人带重孝吧！”
长孙楼的葬礼只办了三天，虽然来往人员很多，但是在这种死者为大的年代，这种葬礼不算隆重。
正常情况下，长孙楼这个级别的高官，死后，一般要停灵七日，供人们祭拜。
但是，现在乃是战时，一切从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追赠长孙楼，护国公，谥：文正！陪葬高陵！”
“其子，长孙策封当阳县侯！”
“臣，代老师，谢陛下隆恩。”
谢烬带着重孝接过圣旨。
“谢大人，您请节哀，京城上下百万口子人都指望你呢。”
“多谢公公提点！”
葬礼结束后，谢烬带着悲痛的心情继续处理军务。
在停战第七日，两封信送到了军机处。
巴蜀和荆襄的援军都已经就位。
谢烬拿着信件大喜。
城下的尸体已经被突厥人收敛的差不多。
而且，谢烬也闻到了一丝突厥人想退兵的意思。
毕竟这么多天过去了，大周的援军再不到，有些说不过去了。
“传令！”
“巴蜀援军走陇右，过陇山，直取丰州。”
“荆襄援军兵分两路，一路过灞桥从敌之右翼猛攻敌人，一路过渭河，在河对岸围剿敌人”
“谢烬，长孙大人用命定下的十日盟约，你要破坏吗？”
“是他们不守规矩的！”
谢烬撇了一眼唐泽。
援军没到他可以忍。
现在，援军来了，长安无忧，他不需要再忍了。
他要把拔都留下。
谁也拦不住他。
草原乱就乱。
若是有人敢南下，他不介意再杀一个草原大汗。
传令城中大军，给我饱食两日，最多两日之后，随我出城杀贼。
“大汗，不好了，我们右翼突然出现大批兵马。”
“有多少人？”
“不下十万！”
“再探，再报！”
拔都愤怒的看着帐篷中的各个酋长。
“你们看看，一个个长着一个猪脑子！”
“前些日子，我让你们攻城，你们不去，非要收敛尸体，尸体什么时候不能收？”
“现在好了，敌人的的援军来了，想打都打不下来了！”
拔都怒吼道。
“罪人，你们都是罪人，突厥的罪人。”
“这是我大突厥最有希望拿下中原的一次，就因为你们要收尸……”
“啊……气煞我也！”
拔都想通了。
他终于想明白为什么谢烬要在渭河和长安之间步步为营的和他决战。
为什么长孙楼哪怕临死也带着一抹微笑。
他终于明白了。
“退！”
下意识的拔都生出逃跑的念头。
至于什么十日之约，快滚吧！
这个时候谁不跑谁是傻子。
荆襄那么远，他的援军的都来了，那中原呢？
洛阳呢？
这都是屯兵重地，没道理不出兵。
“来人！”
“在！”
“速速请斡离可将军带着他麾下的五万人马北上丰州，守好我军退路。”
“啊？”
传令兵明显一愣，要退了？
“啊什么啊，快去！”
拔都在帐篷内不安的踱步。
他感觉，多半谢烬已经达成了战略目标。
若是让谢烬完成合围，那他们……
“报！”
“大汗，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你给我好好说！”
“周军，周军出现在咱们身后了。”
“什么？”
拔都一把拎起这人的衣领。
“多少人？”
“最少八万！”
“完了！”
拔都呢喃两句，颓丧的坐在椅子上。
现在，他能不能回去草原都成一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