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遭一时万墨染,青上梢头映碧水。
他们踏着朝霞启程。来往的水上船只不少,趁着早春,万物复苏,百姓又开始了水陆奔波。
榴阳江南之地,和盛京相隔千里,去一趟需要费上三天三夜,官船几条浩浩荡荡的划过水面。
“大人看上去忧心忡忡的。”谢兰致和怀澄走出船舱,在甲板上透气。
“此次出行阵势太大,我担心树大招风啊。”
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去,偌大的几条船在江面横行,每艘船上还配备了数十名士兵船夫,俨然像一支小型的军队。
“属下亲自看过,榴阳所需物资过多,若是不充分准备,恐怕是难以抚慰。”怀澄说。
“户部这些年过于铺张了。”谢兰致眼眶被风吹得微红,酸涩的不免要微微眯起。
“户部侍郎是虞相的儿子,又得了个肥差,巴不得在盛京横着走。”怀澄拧着眉,撇了撇嘴。
谢兰致看着他,笑出声,说道:“你说的对。”
怀澄‘嘿嘿’一笑,庆幸可算是没说错话了。
白日里都是风平浪静的,一入夜,谢兰致才要吹了灯休息,便听见外面闹哄哄的,隐约间竟还有兵器交锋的“刺啦”声。
谢兰致刚要出门查看,守在门外的怀澄便隔着门焦急道:“大人,别出来,是水贼上船闹事。”
难怪她方才太阳穴直跳,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谢兰致赶紧穿戴整齐,说道:“怀澄,去看看物资,决不能让物资受损。”
“属下不会离开大人半步的。”说罢,便有水贼上楼,怀澄手起剑落,鲜血喷洒到护栏上,怀澄贴门更近了些,说:“而且水贼数量众多,太危险了。”
谢兰致拍了拍门,劝道:“既是水贼,那定是冲着金贵东西来的,若是物资受损,你大人我可不就要担责吗?快去。”
怀澄还在踌躇不定时,谢兰致推开门,拿起方才水贼的刀,冲他点点头。
怀澄只好飞身下楼,打算速战速决。
谢兰致谨慎的四下看了看,她和祁蕴在一个船内,现在却并未瞧见祁蕴的身影。
水贼还未到达这艘船上,便东躲西闪的去祁蕴的舱房察看。
好不容易到了之后,里面竟然没人。
刚一转身,便是个蒙面举着刀的水贼,想也不想便拿起刀,猛地刺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刺进水贼心脏,温热的鲜血溅了她一脸。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更是头一回见血,以致于都忘了自己是怕血的。
刹时,一片猩红,鲜血挂在睫毛之上,缓缓的往下滴落。那天旋地转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眼前一阵朦胧,双腿也忍不住发抖。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身体的毛孔渗出,浸湿了后背,也布满了额头,太阳穴青筋乍起,“突突突”的跳个不停,勉强才能支撑着身体站立。
片刻,接二连三的水贼涌了进来将门堵住,恍惚间听闻其中一人道:“找到懿王了吗?”
“没有,只有她在房内。”
“杀了。”
这两个字眼刺痛了双耳,一个激灵下努着劲儿退到窗边,昏昏沉沉的不受控制栽了出去…
猛地掉进水里,春水刺骨。谢兰致感觉到糊在脸上的血被洗去,那种晕眩的感觉被恐惧侵袭。
怎么办…?
这个时候怀澄也没办法赶来…她还不想死,尤其是草率的被淹死。
想要摆动起四肢,可是丝毫没有力气。沉在水里的感觉好难受,就这样慢慢往下坠,口鼻里灌满了水…好想咳嗽,但是也咳不出来。
伸出手像是在一个空洞的漩涡里,什么都抓不住…
闭上眼的刹那,一道身影扎进水里,飞快的朝她游了过来,挤进她留着一条小缝的眼里,抓住了她那道悬浮死寂的心脉。
是怀澄吗?不,怀澄穿的是玄色衣服,这是一道月白的身影。
月白,月白…
是祁蕴。
祁蕴游的极快,脑中只有念头疯狂肆虐的叫嚣着:快些,再快些!
终于,祁蕴一咬牙,奋力到了离她一臂之距,伸手一把揽了过来。
谢兰致很轻、很单薄,此时更像是水藻一样,软塌塌的,揽过后,飞快的将双唇贴过去。
他只是要渡气罢了,祁蕴告诉自己。
谢兰致只觉得那窒息的感觉逐渐褪去,源源不断的气息涌进,给了她睁开眼感受的力气,一睁眼便又掉进了另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眼眸黑的那样纯粹,炽热焦灼的目光给了她热量,包裹住了全身。
祁蕴的脸近在咫尺,冰凉的唇紧扣在她将近回暖的唇瓣上。
见她睁眼,祁蕴庆幸之余,紧紧揽着她的腰向上而去…谢兰致全身冰冷,唯有他揽着的左腰侧温暖滚烫。
缥缈深远的水底,除了有鲜血包裹的尸体被投下,还有就是逆流涌上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