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就不稀罕剑宗!”
小男孩的话清晰地传递出来,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个孩子会有的天真无邪,只有一种高高在上、漠视一切的神情。
齐晓高和其他两名弟子看了小男孩一眼,更加确定不收这个小孩的想法。
小男孩的三叔神色愈发冰冷,仙威之中已经蕴含了若有若无的杀气;齐晓高眉头一皱,挡在了叔侄之间。虽然他对这个小男孩没什么好感,但也不会允许有人在剑宗随意杀人。
“我的家事,道友最好别管。”男人冷淡地说道。
“这是在剑宗,不是你家。”齐晓高说道,“这孩子虽然说话不中听,但也是个孩子,还是你的侄儿,你居然想杀他么?”
“家风如此,容不得不听话的人和弱者。”男人说道,“这个混账小子若不听长辈的话,不敲打是不会开窍的。”
“那就请你带着侄儿回家去敲打吧,不要耽误本门收徒。”齐晓高果断下了逐客令。
如此不给别人面子在剑宗还是头一遭,因为以往来剑宗的莫不是这些弟子们的长辈,跟他们都很亲近;即便是陌生人,也不得不给苏辰夫妻几分薄面,谁不是客客气气的?
这叔侄倒好,当剑宗是自己家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小孩嘴巴不干净也就算了,这大人居然还有当着众多人的面杀自己的侄儿?
那男人听了齐晓高的话,还扫了一眼另两位,见他们都是相同的表情,心知这次拜师算是搞砸了,没法回去和自家老爷子交代,不由得心头火起,对小男孩更加厌恶,杀心更盛。
他没有回应齐晓高,而是伸手一吸,绕过齐晓高将小男孩拘禁而来,掐着他的脖子就往剑宗外走去。
其他围观的人都惊呆了,他们看得出这个男人是真的要杀小孩。
“你放开我!你怎么敢杀我?”
小男孩的呼喝声传来,有些断断续续,但听在他人耳中就像是遗言一般,庭院内的众人都忍不住看向了剑宗弟子,想知道他们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齐晓高看向了大厅门口的殷袅袅,见她点了点头,便跟着出去了。
剑宗大门外就是大街,还是一个岔路口,左右皆有集市和民宅,正前方的街道通往绵州城的其他区域,总得来说是很开阔的一个地段。街上熙熙攘攘,人流如织,有来剑宗拜师的,也有寻常百姓。
那散仙境男子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提着侄儿来到了热闹的街口,一把将他摔在了地上;小男孩犟得有些离谱,明知有可能丢命,仍然用恶毒、仇恨的眼神盯着他的三叔。
街上的人都围了过来,但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在一旁指指点点。
散仙男子抬眼扫了周遭一眼,围观人群只觉得像是碰到了万年寒冰,忍不住退缩了一截,但还是壮着胆子围观。
“你敢杀我,我父亲绝不会放过你!”小男孩年纪不大,说出来的话却一直不像他这个年纪能说出来的。八壹中文網
“那又如何?你那个废物爹能杀得了我?”散仙男子冷笑道,“若非他是长子,你以为家主的位置能轮得到他?修行了四百年连仙境都进不了,要不是老太婆护着,他早就死无全尸了。”
小男孩咬牙切齿,叫嚣道:“就算我父亲死了,家主之位也轮不到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能杀了你,而你的废物老爹都不敢吭声。”男子淡淡地说着,抬起了右手,仙力汇聚于手上,却是真有杀掉侄儿的想法。
小男孩有些恐惧了,他还坐在地上,往后挪着,想要远离三叔。
然而,他又怎么可能避开一位散仙的攻杀,他的三叔悍然拍落一掌,仙力凝聚成一个掌影轰向小男孩。
同时,一道精纯的剑气后发而至,以巧破力,将那掌影击散。
这“神仙”一动起手来,周遭的凡人被吓得一哄而散,躲得远远的,也有修为低下的修士连忙避开,他们可是知道那时仙境的交锋,凡境要是被波及了那真是有苦说不出了。
攻击被人阻断,男子蓦然回头,看到了傲立在剑宗大门外的齐晓高,也看到了齐晓高剑指之上缭绕的剑气。
“当街杀人,你好大的威风。”齐晓高神色微寒。
“少管闲事!”男子低喝道。
“剑宗立于绵州一百二十年,守一方安宁,从来没有哪个修士敢在绵州城内随便杀人,而且还是杀一个孩子。”齐晓高朗声说道,“你是在找死!”
男子面色一沉,不再管侄儿,盯视着齐晓高,杀意澎湃。下一刻,他一言不发,身形幻灭间直冲齐晓高而去。
齐晓高目光一凝,左手负于身后,面对冲来的男子不闪不避,直接屈指一弹,剑气迸发而出,封挡男子的进路。
剑气与男子打出的掌力碰撞在一起,散仙境的仙力四散冲击,齐晓高眉头一皱,单手划出太极,以两仪剑式将两者的仙力导向了高空。
男子却被剑气震的连连后退,面露惊色。
齐晓高趁势攻出,星隐无踪步运用得相当纯熟,让同为散仙的那个男子都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影,只能依凭对齐晓高气息的感知防守或反击。
一连番的攻防下来,散仙男子便捉襟见肘,只得全力自守,难以寻到反击的机会;而齐晓高剑势连绵,将苏辰所传的剑招倾泻而出,几乎将那男子的护体仙力都要打散。
眼见要支撑不住,散仙境男子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那是一副仙甲,虽只是散仙器,但也能抵御住齐晓高的剑气攻伐了。
齐晓高眉毛一挑,攻势不减,反而更加凶猛,凝气化剑握于手中,每一剑的去势都相当刁钻。
男子虽有仙甲护体,但却发觉齐晓高的剑式总能攻击到仙甲的薄弱之处,便越发心惊。
两人的缠斗没有持续太久,男子被打得毫无还手机会、苦不堪言;齐晓高运剑成势,招法逾显圆融如意。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齐晓高的剑便点破了男子的仙甲,让其空门大开,他却收了剑,狠狠地一脚踹了过去,在仙光炸裂、仙力四散之间,将那男子踹得吐出了血来,护体仙力都崩溃了。
齐晓高收了剑,瞟了一眼那个冷漠观战的小男孩,然后就对散仙境的男子说道:“你侄儿既然不喜欢本门,本门也没收他的想法,两位就请回吧。不过奉劝你一句,对孩子好一点,免得日后遭报应。”
男子脸色苍白,艰难地爬了起来,刚刚齐晓高的最后一脚势大力沉,几乎让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气血翻腾不休。若非对方没有杀他的心思,否则那一脚就不是踹伤他那么简单了。
他爬起来后,也不管自己的侄儿,拖着伤体径直离开。其内心已经很是绝望,事搞砸了,回到族中必受严惩,无论是他还是小男孩都逃不过。
他所处的家族是个没落的修界世家,到了他这一代,族中修为最高的也才天仙境,老祖宗传下的功法都有残缺,很难支撑族人修炼到更高境界去。到如今族人渐渐稀少,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天赋出众的族人了。
不过他的侄儿是个惊喜,虽然他的大哥天赋不行,却生了个资质绝佳的儿子,也就是这个小男孩。因此男子的父亲一辈对这个小男孩很看重,将重振家族的希望都压在了一个孩子身上。
可惜,因为家族的没落加上孩子父辈和祖辈近乎偏执的重振家族的期盼,这个孩子受宠的同时,也被灌输了不属于一个孩子该有的观念,这才养成了他目中无人、骄横霸道的性格。
老爷子之所以安排孙儿来剑宗,就是想孙儿能凭出众的天赋拜入剑宗,修得完整的皇道之法,日后再找借口脱离剑宗,将魔皇之法带回本族,以此来重振家族。
可惜,这个小孩才走进剑宗的大门,就因为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让老爷子的计划落空了。
齐晓高等弟子虽然不知道这一切,但见到一个孩子是这种性子,他的叔叔又如此对他,其实也很可怜这个小孩。只是剑宗有剑宗的原则,不可能平白无故去插手别人的家事,也不愿意收一个性格缺陷如此厉害的弟子。
再者,齐晓高从男子跟小孩的对话中就已经判断出,他们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来,或将不利于剑宗、不利于剑道的传承,因此直接逐客。
剑宗可以有教无类,但绝不愿意养一个白眼狼。
小男孩也跟着三叔走了,只是走之前又看了一眼剑宗,神色莫名,让齐晓高心头升起了一丝怜悯。
齐晓高不知道这个小孩未来会如何,但可以猜到他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只觉得小孩如果一直是这种秉性,未来定会堪忧。
他轻轻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周围,不知何时人都跑光了,只有来剑宗拜师的那些人还躲在一些角落里探头张望。
齐晓高挠了挠头,对着这些人喊道:“诸位,没事了,可以出来了。”
这些凡人和修士这才松了一口气,带着自家小孩又重新聚集到剑宗门口,不过他们看齐晓高的眼神已经变了,无不带着些恭敬。
“上仙真是厉害啊!”
“上仙真是宅心仁厚啊!”
“上仙……”
一连串恭维的话语蹦了出来,让齐晓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然后,一干人等又都纷纷出言,表示齐晓高谦虚了。
齐晓高羞涩地笑着,出言邀请众人入剑宗,毕竟收徒并没有因为这个小风波而中断,仍在继续进行着。
有殷袅袅小露一手,又有齐晓高大展神威,接下来的收徒进展得很顺利,虽然仍有仙境修士带孩子前来,不过也没有出现那对叔侄那样的人了。
毕竟,这两位面对众人的恭维都直说自己在剑宗并不入流,可这会儿还有谁信呢?
至于修为境界比铭剑堂众人高的,反而要客气得多,因为这些人的根脚要深厚一些,更清楚剑宗里面有些什么人物。不管是怀着何种目的而来,他们至少明白剑宗是不能得罪的,因为得罪不起。
被苏辰单枪匹马平掉的利州武家,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整整一天,收徒才正式结束。
这一次,剑宗仍没有收受太多弟子,只选取了其中家世清白、天赋靠前且有志于剑道的一些孩子。
来拜师的很多,但最后留下的只有二十名,其中十个新弟子来自修界,另外十个出身凡尘。他们将在铭剑堂渡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有资格进入执剑堂或御剑堂。
当然,若是有人想离开,剑宗也不会过多挽留;若是有人日后做出有损剑修一脉或者是伤天害理之事,剑宗也不介意清理门户。
……
第七仙岛,羽倾和青衿正在给宫亦谣三女讲述这次收徒的结果。
“只要顺利就好,不管那些修界宗族抱有什么目的,我们自个儿先要坚守好原则。”宫亦谣微微点头,如此说道。
“难道那些修界宗族是冲着《大罗仙经》来的?”青衿奇道。
宫亦谣笑道:“若不是为了魔皇陛下的经文,那些宗族怎么舍得把天赋出众的后辈送来剑宗呢?唉,也怪夫君说会支持本门弟子另立山门,要广传剑道于天下,这不就给了那些宗族机会么?”
这种想法虽然奇葩,但妻子们是支持苏辰的,反正也习惯他那个奇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