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电话那边男人传来的声音一瞬间有些失控和尖锐。
温雪衣声音向来不疾不徐的,清雅又温润,宋妍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般失态的模样。
宋妍愣了愣,抿唇回答道:“我听到了那个男人,叫她渺渺。”
这是真的,不止她听到了。
许多人也听到了。
只不过被君奕给强行打断了后面的话,导致她一时间也就记住了“渺渺”这两个字。
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宋妍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告知温雪衣一声。
温雪衣轻轻重复着这个名字:“渺渺?”
他声音短促地笑了一声。
有意思。
和他妹妹同一个名字。
温雪衣从始至终都很讨厌那个闯入他世界的女孩。
这让他想到了渺渺。
那个从小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姑娘。
两人同样大的年纪,像也不像。
渺渺胆子小,从小被宠着长大,哪里知道什么民间疾苦。
盛吟恰恰相反。
少女像是野草一点雨露就能活,他记得她刚来的时候,十五岁的小姑娘打扮地格外朴素。
温雪衣身边的女孩子都是装扮精致又漂亮,盛吟这么一比就像是灰扑扑的野草不起眼极了。
小姑娘初来乍到还有些害羞,许是第一次接触他们,清澈的桃花眼里带着几分好奇:“你是哥哥吗?”
她记得师父说过的,这是她的哥哥和妈妈。
盛吟很喜欢他。
温雪衣那时候才十七岁,少年眉眼清朗,见状只是看了她一眼,不带任何情绪,隐隐还掺杂着几分的恶意。
“我不是你哥哥。”
盛吟一愣,抿唇无意识地道:“可是先生说过的……”
先生说过他们是她的亲人的。
盛吟从小就在几乎与世隔绝的十四州,而十四州没有女孩子,一群男生和她没什么话可说,本身就不擅长和人讲话的。
温雪衣几乎堵死了所有她想说的话。
“先生?先生又是谁?”他笑了一声,低头轻轻拍了拍她脑袋,“小妹妹,寄人篱下就要听话,乖乖的。”
小姑娘看着他,漆黑的桃花眼微微动了动,最终不吭声了。
温雪衣那时候对着盛吟,总是难免出神的在想。
渺渺如果像她一样能长大该多好。
妹妹聪不聪明。漂不漂亮都没关系,平安就好啊。
他会给妹妹最好的。
但这些似乎都是空谈和虚妄,她不会回来了。
也大抵永远不会原谅他这个不称职的哥哥。
宋妍那边还在等他的答复,她私心是想让温雪衣接她回来的。
谁知道这个岛上有什么古怪。
盛吟和那两个人打起来时完全超出了宋妍对正常人的认知。
速度快到场外人只有目瞪口呆的地步。
她再在这个岛上呆久了怕是会疯。
“回国吧。”温雪衣声音低低,顿了顿,想到那句渺渺,他长睫猛地一颤,声音略显干涩的补充:“让盛吟一起回来。”
“我会通知公司那边,说节目组录制出现问题,你们提前回来。”
宋妍不解:“带她做什么?”
自己回来就算了,温雪衣一向对她挺好的,但凭什么还要捎上盛吟?
温雪衣也知道自己似乎太冲动了些,不应该的,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有可能只是巧合。
他闭了闭眼,压下千丝万缕的情绪,“算了,你们一起回来吧。”
“我会通知节目组那边,让他们暂停一下录制。”
……
回到目的地时宋妍失魂落魄的跑到了自己帐篷内,盛吟思绪混乱的很,也顾不得其他人探究的目光,转身就回自己帐篷去。
君奕刚想跟过去时,被沈时厌一个冰冷的目光定在了原地。
少年只能委屈巴巴地望着盛吟远去的背影。
不死心地想。
那是他们的州主哇!!
君奕是想上前和盛吟说几句话,然后要点钱来的,但无奈人太多了,只能暂时按捺下了这个念头。
盛吟回到帐篷里后,敲了敲脑袋,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她不死心地想再敲敲脑袋,手腕却被人攥住。
她恍惚地抬眼,“……沈时厌。”
少女脸色不太好看,抱着膝盖,长睫微微耷拉下来,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沈时厌量了一下她神色,心微微一紧,他从没见过盛吟这么恹恹的模样,男人轻轻揽住她,呈现的是保护的姿态,一向懒散的神色此时满是柔和,声音低低:“睡吧。”
他没有问她去哪里了,也没问怎么回事。
沈时厌猜也能猜出来和十四州的人脱不开关系,毕竟君奕来时的目光可一直往盛吟的身上落。
十四州……
男人睫掩下那点冰冷的色泽,望着睡在自己怀里的少女,指尖轻轻戳了戳她脸蛋,显得薄情的丹凤眼里晕开几分柔软地笑意。
这是盛吟第一次这么乖乖的趴在他怀里睡着。
以一种完全信任的姿态依赖着他。
而许是一天的消息都太爆炸了,盛吟真的就在沈时厌声音里缓缓睡着了,睡过去的时候又做了个梦。
这个梦比之前要清楚的多。
盛吟是以第三视角观看的。
她看到被水晶点缀的宛如宫廷般的大别墅内,明亮的白色水晶灯照的宛如白昼,纯白色复古的长梯上七岁大的小男孩坐在台阶那里,正捧着脸蛋发呆。
那是年幼时的温雪衣。
地下铺了柔软的纯白色鹅毛地毯,一大一小正在玩耍。
“渺渺,叫妈妈。”女人拿着手里的拨浪鼓,声音轻柔,循循善诱:“来,乖宝贝叫妈妈……”
含着几分笑意和逗弄,满满的宠溺。
盛吟这次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是年轻时盛卿晚的模样。
在她的印象里盛卿晚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的。
女人对她向来是冷冰冰又拒之千里。
二十多岁的盛卿晚长相气质无可挑剔,眉眼清冷又出尘,有种清若幽兰地仙气。
盛吟的脸向来被网友们称为可纯可欲,内娱颜值第一的美人。
如今想想,她的长相大概是糅合了温君越的多情,以及盛卿晚的清冷。
抓着柔软的地毯,小女孩嘟了嘟嘴似乎是生气,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盛卿晚被逗得直笑。
一声声的叫“宝贝”
柔的不可思议。
盛吟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几人被通知节目暂时终止,先返回国内。
君奕是最裂开的那个。
回国?
那不行啊,好不容易渺渺回来一次,他都没来得及带渺渺回先生那里。
但现在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了的事情。
温家都已经派飞机来接了。
更让人惊讶的是亲自来的是温雪衣。
盛吟做了一夜的梦,这个时候已经是有些无精打采了,她瞥见有飞机坐,哪还管得了这么多,直接便上去了。
君奕见州主靠不住,只能自己上前和温雪衣交涉,询问可不可以带两个人一起上来。
温雪衣看了一眼君奕,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唇角,点头:“可以。”
两个人。
十四州的么?
他也挺好奇,那两个人为什么要叫盛吟为渺渺的。
盛吟一上飞机就犯困,她偏头见沈时厌也坐在了自己旁边,便立马将脑袋蹭了过去,语气轻轻:“让我靠会儿呗。”
气音挠的人耳蜗似有些痒。
沈时厌侧头就看到了少女已经倚过来的模样,他心软成了一团,将女孩揽到了怀里,遮住了温雪衣探究的目光。
他对节目终止与否并不感兴趣。
沈时厌早就烦透国外了,一想到当初女孩就是在这里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就心底慌得不成样子。
温雪衣终止节目这一举动正中沈时厌的下怀。
国外离国内挺远的,即使坐飞机也要晚上才能到,盛吟醒来时正看到风晋和风远,以及君奕这三个货在偷吃飞机餐。
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饭的模样,让盛吟微微叹为观止。
磕碜成什么样了。
她看了看周围人,见基本上都睡着了,就连沈时厌也是难掩疲色,垂着眼睫安安静静靠在了一旁。
盛吟忽地想起来,昨天晚上他似乎半搂着自己大半夜。
直到天蒙蒙亮才离开的。
难怪这么累。
盛吟略显心虚的摸了摸鼻尖,没打扰他,起身和君奕三人蹲在一起。
她小声问:“你们俩怎么来了?”
风晋指了指温雪衣的方向:“那个人让我们上来的。”
“他好有钱啊渺渺。”风远也道,“要不你和他谈恋爱吧,到时候咱们骗他分手费,到时候你七我们三。”
盛吟:“滚。”
这他妈是诈骗团伙吧。
“我是那种人吗?”她谴责起风远:“玩弄人家感情是什么行为?我是那种猪狗不如的人吗?”
“你是啊。”风晋神色古怪,“当初你和你那小初恋不就是想玩玩吗?玩到最后发现那沈家太子爷当真了。你心虚跑了。”
“不过说真的。”他拍了拍她肩膀,笑嘻嘻:“小州主,你那男朋友挺有钱的。”
盛吟:“……”
良心微微颤抖。
她冷不丁听到自己以前的“丰功伟绩”瞥了眼睡着的沈时厌,忍不住心虚压低声音问:“……我为什么骗他?”
“你看不惯他啊。”他奇怪看了她一眼,“你当时还跟我们打电话说过想想将那高高在上的小少爷给拽下来,看他哭的样子。”
那时候风远还惊叹于他们家小州主的恶趣味,“为什么?”
少女回答地很果断:“不为什么,我喜欢。”
盛吟陷入沉思。
她以前真的这么恶劣吗?
“要不,你再骗骗沈家那位太子爷?”风晋还跃跃欲试地道,“我听说这种豪门出身的小少爷出手可大方了我跟你讲啊渺渺,当初你们分手你不要分手费太亏了。”
“起码也得一百万的分手费你再走吧?”
盛吟:“……”
再骗骗?
尼玛,自己以前也是干诈骗团伙的吧。
“不行。我已经金盆洗手了。”盛吟生怕被沈时厌听到这番缺德的言论,连忙打断他:“要不你跟我回国,去当群演吧。”
群演?
风远撇了撇嘴,嗤之以鼻:“渺渺你不能自甘堕落。”
“我们可是十四州的人。”
十四州是什么地方?高手天才云集的一个地方,不属于任何势力的划分,但有时候豪门间的明争暗斗总少不了一些高手们在旁边搅局,这个时候请十四州的人效果就出来了。
各家豪门的间谍、黑客,暗杀的高手安插在其中。
里面的天才几乎都是从十四州出来的。
这种活吧,好几年不开张一次。
毕竟豪门又不是天天内斗,以至于他们格外的穷。
君奕沉思片刻道:“那要不我们还是去当杀手吧。”
“我们回国去找那些豪门的掌权者,告诉他们,我们是杀手,只要他给我们钱,我们就能帮他们暗杀仇家。”
盛吟:“……”
你确定不会被人当成神经病给关起来吗?
为了不让这两个傻鸟去当杀手,盛吟唇瓣微微动了动艰难吐字:“其实吧,群演也挺有钱的,你想想啊,他们一日三餐全免,演一次一百块。”
“这不比你们在十四州有钱吗?”
风晋眼睛果然亮了:“群演这么赚钱吗?”
盛吟:“那当然。”
君奕果断道:“好。我们转行了。”
他们要去做群演了!
盛吟:“……”
温雪衣没睡着,他一直听着这四个疑似精神病的人,蹲在地上讨论事情。
男人掀开眼睫,眉眼漂亮又清润,一双和她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显得漂亮极了。
他面上冷然,一眼不眨地看着她:
“盛吟。”
温雪衣看着四个排排坐,蹲在一起的人,语气冷冷:
“我听宋妍说,他们俩叫你渺渺?”
温雪衣向来心细如发,即便是不相信也会来求证一番的。
尤其是事关他妹妹。
盛吟愣了几秒,在听到“渺渺”这两个字心猛地咯噔了下,刚想面无表情回怼时,君奕已经站出来了。
“大胆,谁让你和渺渺这么说话的?”
他一副狗仗人势的架势,把风家两个兄弟看得格外无语。
温雪衣这次无比确定,他说的就是那两个字确实是他妹妹的名字。
渺渺。
男人垂下的指节骤然攥紧,见盛吟一言不发的样子,转头看向没什么脑子的君奕,唇角噙着些笑意,“盛吟,我再问一次,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和他妹妹名字一样?
他不太相信是巧合。
盛吟对上了温雪衣漂亮含情的桃花眼。
兄妹俩对视着。
温雪衣眼眸微凝,唇角牵着抹不定的情绪,“渺渺和你到底什么关系?”
“盛吟。”他语气稍重,隐隐带着阴测测的威胁之意。
风晋觉得他这个问题实在莫名其妙,他和盛吟一起长大,叫她名字都叫了十几年了,见温雪衣那威胁和冷冰冰的面孔,一时间也不耐烦极了。
十四州的人脾气就没几个好的,他当即也反问:“渺渺就是渺渺啊。”
“她从来我们州就叫温渺渺了,你问这个问题是有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