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里鸦雀无声。
众人不禁冒出同一个念头，这个“教”，怕不单单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教。
一时间，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冷下不少，众人忍不住齐齐打了个寒颤。
梁芷芙面上更是半点血色也不剩，比纸还白。
她呆立在那里，眼睫轻颤，说不出的凄清无助。
柳娉婷在贵女中同她关系最为亲厚。
见状，急忙过来帮着解围：“芙姐姐，你怎的才来？姐妹们可都等你好久了呢，快来。”
她亲亲热热地拉着梁芷芙的手，说话间也不忘朝遇今朝行过礼，却同样无视了锦慕。
锦慕倒不在意，却自有人替她在意。
遇今朝沉着脸，嗓音冷得像冰：“娉婷郡主可是忘了规矩？”
柳娉婷笑容一僵，莫名觉着手上刚抹过烫伤膏的地方又灼烧般的痛起来。
她不解其意，话说得十分小心：“我不是……同王爷见过礼了？”
遇今朝垂眸拿过一边的茶壶，也不用宫人伺候，自己替锦慕空了的茶杯满上。
口气寡淡，闲聊一般：“锦慕如今是本王的王妃，本王有的，她一样不能少。”
说着，他缓缓抬眸，深幽的瞳眸泛起慑人的寒意：“听清楚了？”
柳娉婷蓦然有种被猛兽盯住了的错觉，不觉间头皮一麻。
她虽贵为郡主，却实际与皇室并无关系，自然比不上遇今朝地位显赫。
见着他的王妃，行礼也是理所应当。
可要她跟一个为人不齿，一无是处的花痴女见礼，于她而言，同当众羞辱她没甚分别。
更遑论，她心里从未将锦慕当成翊王妃。
但到底当着遇今朝的面，纵使再不甘愿，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地对锦慕福了福身：“娉婷见过王妃娘娘。”
声音干巴巴的，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锦慕对她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她父亲襄阳侯和永安侯是死敌。
永安侯爵位让锦三爷夺去，有他一大半的功劳。
后来在脚踩遇今朝这方面，襄阳侯更是添砖加瓦，做出过不少的贡献。
锦慕不奉行父债子偿那套，便也不为难，淡淡嗯一声算是应了。
又气定神闲地瞥了眼梁芷芙，她弯了弯眼：“本王妃没脸没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怎么能坐在这里？若梁姑娘也能舍下矜持，说不定……”
“慕慕，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遇今朝不满地打断她，隐隐还能听出几分委屈。
锦慕：“……”
要说杀伤力，还是他比较大。
这句饥不择食，分明比梁芷芙那句堕落更伤人。
就见梁芷芙的脸已不是白，而是如墨一般黑了。
“若王爷没什么吩咐，娉婷携芙姐姐告退。”柳娉婷强忍着火气，又一福身，便拉着梁芷芙转身就走。
等回到自己的席位，那股怒火便再也忍不住，气得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好个锦慕，仗着有翊王殿下撑腰，就敢让本郡主在她跟前卑躬屈膝。真以为自个儿要山鸡变凤凰，丑女无敌了？”
“瞧她刚刚那股子狐媚做派，大约就是这般一时迷惑了翊王殿下，简直下作至极。”
“就是，梁姑娘哪里说错了？可不就同那些妓女没分别？”
几个小姐妹你一言我一语，无不愤愤不平。
柳娉婷忍不住看了眼梁芷芙。
见她一张脸冷若冰霜，比雪还刺骨，心里更是憋着一口气。
不行，今日两人所受之辱，定要叫那丑八怪还回来！
柳娉婷不经意扫过整个秋华殿。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三五成群的人影重重中，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十分醒目。
她眼底精光一闪，招手唤来贴身侍婢低声耳语了几句。
侍女应声朝小姑娘行去。
柳娉婷勾唇一笑，这才转头亲昵地挽住梁芷芙的手臂：“姐姐无需在意那个丑八怪。且等着瞧吧，不论她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才逼得翊王殿下娶她为妃，那也只是暂时的，翊王殿下迟早会休了她。到时候，看她还怎么嚣张。”
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梁芷芙脸色稍霁。
又不知想到什么，她柳眉微颦：“别的我倒不担心，就怕表哥会被她连累得声名有损。”
“姐姐，王爷方才都那样对你了，你怎的还替他着想？”柳娉婷十分为她不值。
梁芷芙深吸口气，望向遇今朝的目光充满柔情：“不怪他，我晓得，表哥只是一时被迷惑了。”
见她这般执迷不悟，柳娉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宽慰：“放心吧，姐姐才貌双全，待殿下又如此情真意切，殿下定能瞧见姐姐的好。”
闻言，梁芷芙总算露出一抹笑来。
目光一转，看向锦慕时，她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讥嘲与轻视。
柳娉婷也正看着那边。
见小姑娘已经到了锦慕桌前，她意味不明地对梁芷芙说了句：“姐姐说，咱们待会儿该如何招待她才好？”
那厢。
小姑娘正拉着锦慕的衣袖，撒娇般地央求：“好姐姐，求你陪妍儿去吧。妍儿可想去抓萤火虫了，一会儿等母妃来了，妍儿就去不了啦。”
“怎么就你一个人？宫女嬷嬷呢？”锦慕蹙眉问。
小姑娘是东澜六公主，其母乃贵妃，深受皇恩眷宠。
值得一提的是，那贵妃亦是锦亦姗几个姐妹的亲姨母。
所以小姑娘才显得与她亲厚些。
六公主皱了皱小鼻子，不情不愿地嘀咕：“我是偷跑出来的。”
锦慕失笑。
想着宴席还得一会儿才开，她索性顺着六公主的力道站了起来。
去逛一圈也无妨。
可惜没能站直，就又被一股力道拉了回去。
锦慕回头，果见遇今朝眼巴巴地瞅着他：“慕慕要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独守空闺吗？”
“……”
锦慕正无语，就听六公主人小鬼大道：“我们女孩子要单独玩才好说闺房话呀，阿朝哥哥就不要凑热闹了。”
锦慕哭笑不得，挑眉看遇今朝会怎么应付。
面对旁人，遇今朝顷刻变脸，矜贵的容颜清冷出尘。
他淡淡地斜睨眼六公主：“不让本王跟着，若王妃出了什么事，你能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