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街道上。
通体鬃毛黑亮的追风如一道闪电疾驰而过。
待人看过来时，便只能瞧见一道残影。
“吁。”
前蹄高高扬起，停在翊王府门前。
遇今朝迫不及待地翻身下马，便一阵风似的卷进门。
因几日未去军营，营中积累了不少事亟待他处理。
不知不觉便耽误了不少功夫。
整整三个时辰没见慕慕，他想得心都疼了。
守门的小厮甚至没来得及拦住他，人便已经跑没影了。
“坏了！可别又拆家！”小厮都快哭了，火急火燎地追上去。
只恨自己怎的不再快些。
不过话说回来，以王爷那鬼魅般的速度，换成影卫都不一定拦得住吧？
小厮边追边暗忖，忽听前头不远传来“砰”的一声。
抬头一看，竟是陆冬和王爷撞个正着。
遇今朝似一块巨石纹丝不动，陆冬却不禁揉着额头连退数步。
又急急单膝跪地道：“王爷，宫里传来消息，太后病危，皇上命王妃出面诊治。”
遇今朝眸色骤沉，阴冷暴戾的气息如秋风扫落叶，肆虐出方圆百里。
路过的奴仆吓得纷纷跪地，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与此同时，
太后寝殿内。
帝后二人皆在。
赵太医正跪在锦榻前，为榻上年迈枯瘦，形容枯槁的太后号脉。
而他亦是为太后诊脉的最后一位太医。
锦慕没急着进去，就站在一侧屏风外静静候着。
一身明黄锦袍的东澜皇背对着她。
倒是梁皇后一眼发现她的存在，眼底闪过一抹诡谲的光。
但见赵太医面色凝重，良久，才跪着转身，面向东澜皇重重一叩首：“吾皇，请恕微臣无能。太后娘娘已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胡说！这不可能！”梁皇后似不能接受，气急娇喝道，“前一刻本宫还同太后吃了会儿茶，她精神十足，还能坐起来。这才过去多久，怎就回天无力了？”
“庸医！你们简直就是一群庸医！若太后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定要尔等陪葬！”
赵太医整个匍匐在地，诚惶诚恐：“皇后娘娘息怒。”
锦慕闻言，面纱下的红唇翘起一道讥诮的弧度。
皇后还真是亡她之心不死啊。
领着锦慕过来的太监总管适时越过屏风跪地禀报：“启禀皇上，翊王妃带到。”
东澜皇猛地回身，向来温和的目光此刻却犹如利刃，紧锁住锦慕。
锦慕微微一怔。
只见这位叫人捉摸不透的天子，眼眶竟泛着一丝红。
是真的在为行将就木的太后悲痛。
可据她所知，东澜皇并非太后亲生的，而是养子。
“锦慕，所有太医都说母后没救了，但朕不信。”东澜皇几步走到她跟前，略显急切，“你是神医，朕愿意信你，你一定会有法子的，是不是？”
锦慕垂眸道：“臣妇只能保证，会尽全力。至于其他，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臣妇不敢妄下定论。”
“你既是神医，如何就不能肯定一定会救回来？”
忽地，身后传来三皇子的声音。
锦慕蹙了蹙眉，回身望去，见三皇子趴在担架上，被人抬了进来。
他是嫡子，生来较其他皇子、公主尊贵三分。
因此没人敢拦他进太后寝殿。
锦慕不欲理会他，径直走到锦榻前，白皙纤长的玉指轻搭在太后腕上。
被无视个彻底的三皇子眼神阴鸷。
想他堂堂皇后嫡子，未来储君，除了不被遇今朝放在眼里外，何曾受过这样的冷待？
简直给脸不要脸！
再看锦慕，为太后探过脉后，眉宇间亦有几分凝重。
的确是油尽灯枯之相，忧思过重，心力衰竭。
且身上不知因何缘由，落下许多病根，身体加心理双重折磨，心脏承受不住负荷。
确如淑贵妃所言，是迟早的事。
若她早日知晓，为太后调理，必定不难。
时至今日的话……
“锦慕，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连你也没法救？”三皇子敛下眼中的算计和得意，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你可是神医啊，怎么能救不了？”
“难道你所谓的神医身份也是假的？或者你根本没有传言中那么神？那你岂不是欺君？”
“这倒也罢了，你可知皇祖母对父皇而言有多重要？”
“若真是欺君，你让父皇抱有一线希望后又令他绝望。锦慕，你该当何罪？！”
东澜皇一瞬间像苍老了十岁，摇摇欲坠地跌坐在椅子上。
“皇上。”梁皇后心疼地揽住他的肩，“母后，母后毕竟年纪也大了……”
话未完，却听清甜的嗓音懒懒响起，莫名有种空灵之感：“谁说我救不了？”
梁皇后轻拍着东澜皇肩背的动作一顿。
三皇子更是浑身一僵。
她能救？
怎么可能？
从半年前开始，首席太医张太医便几次明里暗里暗示东澜皇，太后已时日无多。八壹中文網
尽管这半年来，用了无数灵丹妙药，珍稀药材为太后慢慢熬补，却终是治标不治本，时好时不好。
到今日彻底油尽灯枯，全然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哪怕不是今日，也会是明日，后日。
一个已被判定是将死之人，锦慕却说她能救？
凭什么？
称她一句神医她还真喘上了？
真当自己是阎罗王，能撕毁生死簿不成？
东澜皇原本老态灰暗的双眸却一下子亮了起来：“此话当真？你当真能救？”
“臣妇救人时不喜旁边有活物，会影响臣妇发挥，烦请皇上移驾。”锦慕站在太后榻前，神色淡漠，不卑不亢。
三皇子立刻怒道：“单独留你一人叫我们如何放心？万一你有什么歹毒之心害了太后……”
“你真吵。”锦慕不客气地打断他道，“实话说，我就是不愿和你呆在同一个地方呼吸。有你在这里，才真是害了太后。”
左右她方才已经拿针吊住了太后一口气，便不差这点功夫同三皇子掰扯。
又似笑非笑地瞟了眼梁皇后，她眸色薄凉，氤氲着讥嘲：“三皇子这般吵闹不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压根就没想让我救活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