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明,两人的命途分道扬镳,但古老故事的余韵依旧回荡在山林之中,等待着少年再度归来。
当天色渐明,少年被轻轻唤醒。
被鬼狐故事缠绕的竹林,曦光中闪烁着白雾的影子,仿佛飘逸的马尾。
女人牵着少年的手,向着日光穿破竹林的方向走去。左曲右转,穿过蚊虫孳生的草丛,登上湿滑的青绿石板,攀下隐藏在竹影中的山岩,她引领着他来到了竹林的出囗。
「我还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姓甚名谁?」
少年问道,他对昨夜的故事意犹未尽。
「……」
女人转过头来,背对着晨光,瞳眸闪烁着金色光芒。
她只是对他笑笑。没有说话。
多年后,不再是少年的少年重又回忆起这刻,那时他才会明白:她与他的分歧有如山渊。他命中注定要离开故乡前去璃月港,寻求岩神所赐的财富;她的命运则是避世隐居,远离威严慈爱的岩之巨神的目光,守护那些甚至被她自己逐渐遗忘的古老故事。
于是,少年与白衣金瞳的女人分道扬镳。
他打点行囊向繁华的港城走去,而女人默默伫立在竹林边缘,摄人的金瞳似乎已预见少年许久以后的命运——当他老去,厌倦海面或人世一切风波,终有一天会回到这座慢慢步向安乐终末的山庄。
晨阳的朝霞中,少年听到嘶鸣与远去的蹄声。
转头观望,身后空无一物,只现肩头落了一缕白色鬃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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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叟篇——
璃月以北的绝云间石林常年云雾缭绕,在采药人之间流传着许多关于仙人神怪的传说。
当年有一位药商名为钱谷,他本是进入绝云间考察草药分布,却不想被四五贼人尾随进了山中。当夜,山贼见钱谷一时松懈,便将之击晕掠走钱财,五花大绑弃置山谷。
夜幕沉沉,商人醒转过来。他拼命挣扎,大声呼救。但绝云间的高山深涧对受伤的商人置之不理,深林中只有他自己的惨呼回荡,惊起一群夜鸟。
钱谷正苦于无人援救,哀哀呻吟之时。在夜枭的号叫与山风的呼啸中,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起来!」
「我起不来!」他哭叫着,吓跑了一只夜行的狐狸。可是正挣扎着,他发现束缚手脚的绳套早已松脱。
商人站起身来。可没等他道谢,声音又指示道:
「去山上。」
钱谷沿着曲折的山道爬上山顶,东方的天际已经渐白。在山i顶,他望见一颗弯曲的枯松探出石崖之外。先前的贼人们正被五花大绑悬于其上,压得松枝咔啦作响。
在一边的怪石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叟。见到钱谷狼狈不堪的模样,老叟哈哈大笑,将财物悉数奉还。
面对钱谷的疑问,老叟自称山中人氏,随处而居,席地而眠。商人千恩万谢,老叟却置之一哂。在钱谷的邀请之下,他仅收下了一枚摩拉,权作其爱女大婚之日,出席喜宴的份子钱。
经历此劫之后,不知是否因祸得福,钱谷的药店生意逐渐红火起来,其人也成了璃月港远近闻名的富商。有人说钱谷发迹之后,曾专程去绝云间寻人,但除了几顶破帐篷和旧酒瓶外—无所获。有人曾在瑶光滩见过这位老者一副矿工装扮,在绝壁间健步如飞。也有人称他是一位渔夫,专门救助大船上落海的人。传说林林总总,不—而足,但未曾有人知晓老者的名号。
甚为可惜,钱谷如今已年老体衰,而他的千金钱喜仍未婚配。如此看来,山中老叟赴喜宴的机会似乎依然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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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了璃月市井传说中诸多侠客的奇书,其中有些故事年代已远,但依旧十分受市井读者欢迎。
璃月的国土并非从一开始便由岩王帝君统治。在遥远的年代里,曾有众多魔神漫步大地。
被称为归离原的土地在那时曾开遍琉璃百合。归离原遭受了纷扰战乱的荼毒,旧日住民尽皆流散;又由于璃
月港的繁盛发展而吸引走了大部分新定居的民众。但在近代,这片原野依旧流传着许多侠客传奇。
在行商与脚夫的闲谈与流言中,曾有一个神秘的身影在入夜的归离原隐现。那是一个身穿靛蓝长衣的女子,
沿碧水河的浅滩而行;月光为她的侧脸勾勒下银边,夜风将她的话语送往闪烁无眠的星空。
据望舒客栈的宾客所说,只有那些在夏夜的虫鸣中间迷失的过客才能够看到她,只有那些在萤火虫飞舞、仙
灵飘荡的夜幕中嗅到一丝琉璃百合清香的人,才能追寻到此人的足迹。有人猜测她或许是一只迷失了过去的
仙兽,是已死魔神的孤独孑遗,仅在夜晚温柔地为旧主哀鸣;也有人认为她仅是一位侠客,如同超脱山林市
井的诸多侠客一般,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名姓。
女子的故事不知从何而起,却于一位猎人的述说中结束。但与行商的讲述大相径庭,猎人曾在无情的月夜中
目睹她持剑同另外几个凶险的黑影起舞。在优雅凌厉、杀意四射的舞蹈结束后,女子不见了踪影,仅仅留下
一团血尘。
第二天,好事者在河边发现了横尸的千岩军兵士与土地勘察员。
自此之后,尽管总务司发起了多次搜索,亦不再有人见过河畔女子的身影。
或许那夜的剑舞仅仅是一场仇杀,抑或女子本就是凶凛的大盗。或许此事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与借口,侠客
之所以为侠客,乃因为他们是超脱俗世规则的仗剑之人。
但随着璃月港的灯火日渐吞没郊野的荒村,这等传奇也渐渐消亡了。
传说女子曾经徘徊的那处河岸,如今正盛开着琉璃百合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