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区域内的音响震得人几近耳聋,阮绵缩在轻松熊的布偶装里昏昏欲睡。
本来以为这活应该不难干,无非就是抖抖腿晃晃腰,发发传单卖卖萌,和来来往往路过的人们合合照。
九月的天气还带着些残留未散的暑气,这个布偶装又厚又结实,只在眼睛和嘴巴那里透了点风,用的还是遮蔽里面人形的黑色材质,这一来二去,更热了。
阮绵摇了摇熊手,和合照的人拜拜。
毛皮厚实,摸起来很舒服,再加上阮绵一心好好诠释轻松熊而活力四射的样子,导致外圈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传单都没空发,跟这个拍完跟那个拍,一个接一个。
阮绵被热得满脸汗,好不容易等人都散了些,背过去,准备偷偷将熊头取下来散散热。
结果刚掰动了一点,就听到相当耳熟的声音从后面经过。
啪叽一下又把头装了回去,差点一ロ气没喘上来。
“孙廖,不去自己社团帮忙,在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秘书部的部长声音和她本人一样柔中带刚,听起来像是活捉了不得了的东西。
孙廖被叫住,停下来左看看右看看,小声道:“你看到阮绵了吗?”
站在她们两面前的轻松熊:“……”
秘书部部长:“阮绵啊?没看到,不知道去哪里浪了,但肯定不会离开这片区域。”
“不离开这里才恐怖呢……”孙廖一抹脸,就差失声痛哭,话语间都带了些哽咽,“你要是看到她,就说我已经走了,回家养病去了。这太阳太大,我又是家里的老幺,身娇体弱一晒就倒。”
秘书部部长奇道:“你又怎么惹她了?”
孙廖擦了擦汗,“不小心晒了张她的照片在展示板那里,现在所有八卦人士都在各大角落蹲她呢。”
并不关注朋友圈的秘书部部长摇头笑道:“你们天天就知道闹。”
孙廖叹道:“没办法,她那张照片,拍得太好了……我控制不住就印了出来,然后失手央进了照片堆——唔!”
话都没说完,就被旁边的轻松熊抬手一个熊掌砸了上去,被拍得直踉跄。
孙廖震惊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又被砸个正着。
软乎乎的肉垫在此刻都像是杀人的凶器,一下又一下地朝她的脸上拍,拍得梆梆响,拍得围观群众都捂住了眼睛。
但是没有一个人上来劝熊,甚至还有人实拍“大型猛兽凌虐两脚兽现场。”
孙廖被砸得晕头转向毫无反击之力,抱头鼠窜几欲逃跑,却想不到这个熊这么灵活,跑哪追到哪。
“窝巢你——”聂怀桑终于反应过来,不能平白被人打啊。
一时怒气buff上涌,反手就要去揍熊,却不想被秘书部部长挡住了。
秘书部部长:“哎哎哎停下,你干嘛?”
“???”聂怀桑手捏成拳,脸色憋得红透,“你说我干嘛?”
秘书部部长看了眼楚楚可怜缩在墙角装作毫无反抗之力捂住脸,一副“不应当不应当,我只是一只无辜可怜的小熊熊”的布偶,又看了眼凶神恶煞的孙廖。
她拧眉权衡了片刻,任由内心的天平倾斜沾地。
秘书部部长高声道:“欺负一只熊你还有理了?都是同学,她不小心碰到你,多大事啊,你还想打她?这么大人了,跟一只熊置气,有意思吗?”
孙廖被训得泄了气,怂巴巴地垮着肩缩在一旁。
秘书部部长和旁边的各位大小姑娘连忙上去安慰缩在墙角的熊熊,还掏出手机跟它合照。
阮绵在布偶头套里冷冷一笑。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朝孙廖比了个中指。
——不好意思,可爱,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平稳的脚步踏过草地,走出了沙沙的声音。
池晏走到树前,盯着“与轻松熊尸体合影,请自便”的牌子沉默了片刻,弯腰将靠在树上睡觉的轻松熊的头给轻轻摘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阮绵半眯着眼抬头看向他,刚睡醒的嗓子还有些哑。
之前发传单发累了,缩到一个比较靠边角的地方,就躲在这树丛的阴凉处,又热又闷却依旧挡不住她今天“命途多舛”造成的心力交瘁,直接睡昏了过去。
“活动收尾,准备走了。“池晏垂眸凝视着他。
阮绵“哎哟”了一声,猛得弹了起来,“这鬼活动终于结束了,可累死我了!”
腿有点麻,屁股也有点麻,那熊尾巴略硌臀,弄得尾椎隐隐发痛。
这一弹,直接一个踉跄扑到了池晏的怀里。
“抱歉抱歉,弄脏你衣服了……”阮绵有气无力地拍了拍他的衣服。
这把还真的不是敷衍,而是一点力气都没了。
布偶装还是有一定重量的。
还没等池晏的“没事“从嘴里说出来,她就一头栽在了池晏的肩膀上,晕头转向间顺应着本能小幅度地在肩膀衣料那里蹭来蹭去。
一边蹭一边小声嘀咕:“弄脏了衣服我给你洗,我现在头太晕了,有点缺氧,是发小就给我靠一下……”
远看就是一只……撒娇熊。
池晏看她脸色通红、头发汗湿又没精打采地搭在前额的样子,微微蹙眉,“中暑了?”
阮绵哼哼唧唧地也不应声,将体重倚在他身上。
她知道这个竹马看起来削瘦,实际上力气大的要命,压三个她都不是问题。
阮绵脸烫热的要命,恨不得找瓶水直接浇个劈头盖脸。
下一秒,冰凉的手指轻轻地撩开了她汗湿的额发,贴在了她的额头,修长的手指上带着丝丝凉意。
阮绵刚好睁开眼,和池晏的视线撞个正着。
近在咫尺的纤长睫毛颤了颤,依稀沾上了细碎的光点,浅色的眸子静的像一潭清浅的水。避于余晖的暗处,又被染上了几丝深不见底的意味。
又低又磁的声音顺着紧贴的胸口传至她的耳旁。
阮绵心ロ漏跳了一拍。
散去余热的黄昏带着些凉意,打着旋儿吹拂过的微风轻而又缓地擦过她的耳根,寂静的空气中藏着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从胸腔处传来,阮绵像是被一团火烧空了脑内的全部思维,只能微微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池晏近在咫尺的白玉般的侧脸。
一股燥热感从心口蔓延上来,将她弄得喉ロ发紧,唇舌滞涩。
池晏略一皱眉,“怎么了?”
修长的手指触摸到阮绵下颚,似乎要捧起她的脸看看情况。
触碰过的地方像是点燃了星火,一路烧至心口。
阮绵猛得惊醒过来,像是被电打了般往后一踏,“没——”
啪嗒,一脚踩空了台阶。
“阮绵!”池晏眼疾手快地伸手准备拉住她。
阮绵瞳孔一缩,避开了他的手,顺着趋势向后倒去。
在池晏难得不够淡定的声音中……
一个空中旋转三周半平稳落地,咕噜咕噜地滚到了摄影部的活动桌前。
最后“嘭”地一声撞停在了桌角,撞得阮绵眉心一拧,咬紧牙关重重地闷哼了一声。
姿势太过于精彩连贯,和她完全不灵活的布偶身体看起来极为不搭,那过于猛烈的反差引得站在桌前收拾东西的社员都惊得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阮姐龇牙咧嘴地揉着腰从桌子下面钻了上来。
反应过来的一社员惊呼。
“卧槽!阮绵,地鼠都没你能钻!”
阮绵抬眼,“闭嘴。”
心乱如麻。
耳旁仿佛还响着剧烈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地砸得她发懵,手心出汗,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要干什么。
只能僵硬地扒住桌角,听着池晏从台阶上急促走下来的脚步声。
越近心跳的越快。
咚咚咚咚,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的大脑现下无法思考,焦躁地抿着唇,只知道刚才那一下子太反常,一定要找点什么借口避过去。
阮绵今天一天的霉运似乎终于走到头,刚想就有人送枕头。
“阮姐,你怎么知道我们几个大奖还没被抽掉?”黑衣服的社员抱着箱子小声逼逼,“你不会是因为担心我们独吞奖品来查岗的吧……这都结束了,我们提供的奖品肯定是我们内部消化了啊……”
白衣社员“啪”地一拍他肩膀:“阮姐抽奖你应该双手奉上,还废话那么多?”
阮绵抓过箱子,笑得有些狰狞。
“见、者、有、份!“
她将手往箱子里一伸,抓了一个球就要拿出来看。
——哦,手,卡住了。
好死不死,她忘了现在,还穿着轻松熊的手套……
所有社员一脸懵逼,“你脱了手套再抽啊,这么激动干嘛?”
“……”阮绵:“别废话,来帮忙。”
同时手猛力往外拔。
“阮绵。”熟悉的檀香味从身后传来,嗅觉在此刻都像是被无限放大。
阮绵吓得一抖,胳膊发力,手终于从里面拔了出来。
白色的球弹到地上,清脆的声音在滚了几圈后才停下来。
白衣社员一拍大腿。
“哎哟,阮姐,你运气真好!“
“恭喜你中了老杨赞助的,游乐园两张票!”
阮绵:“……”
阮绵:“???”
阮绵:“……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