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里只有漆黑一片和呛人的灰尘,他心惊胆战,异常惊恐,趴在地上蠕动着,爬都爬不起来。感官就像被装进一个狭小盒子里,里面传来他拍打、撞击的“砰砰”响声,那扇门却始终紧闭着,吞噬掉全部的光亮。
黑暗会滋生恐惧,也会磨灭对时间的感知,渐渐的,他开始无法呼吸,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四周的空气被抽出,他浸泡在真空的环境下,肺泡快要憋炸。
眼泪流了满脸,他抽搐地抠着地面,“啊啊”地做不出别的口型,漆黑的一切如同巨锤,将他狠狠地砸进地里,再盖上棺材。八壹中文網
——或许在那个下雪的夜晚,他就被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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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琅?”
刑琅一震,顷刻间从半梦半醒中抽离,扑住救命的稻草。
“——别……别丢下我!”
被抱住的人顿了下,反过来捞住他身体,“怎么了?”
刑琅剧烈地喘着气,衣服汗湿地黏在皮肤上,大脑神经一阵阵刺痛,难受得睁不开眼,“——别丢下我!”
他就像重新回到了人间,拥抱时没轻没重的,死死地箍着对方,汗湿的脑袋直往颈项钻,“求你,别丢下我……求你了……”
“求你……”
他的身体颤抖不停,似乎只会重复这一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断断续续得几乎听不出来本音。说着说着,那双眼蓦地更红,血丝覆盖住眼白,痛苦地蜷缩起来。
炙热的吐息如同刀片,从肺腑刺刮上来,痛得他直抖,被人死死地抱在怀里。
“刑琅!”有人在唤他。
他就像只幼狐,一瞬嗅到了熟悉的安全气味,脑袋拼命地扎进对方怀里,发出“求你”、“丢下”之类的求救信号,不管不顾地蹭了对方一脖子汗。
察觉到雪白的手指抠入自己的衣料间,战栗地哆嗦着,简峋眸光沉下,反应过来他大概是噩梦后的应激反应,麦色的手掌贴着他的脊背上下抚摸着,把冷汗涔涔的人搂得紧贴住身体,用体温来熨烫他。
简峋的下巴搭在他的发顶,轻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
“好黑……!”刑琅嘴唇颤抖着,眼泪失了控地往下流,“别丢下我……”
一般梦做到这里,刑琅就会被人推开并斥责一顿,所以他用力到手指发白,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救命稻草。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别怕,不会关灯的。”简峋手指揉捏着他的耳骨,贴着他耳朵,“我在这里。”
刑琅顿了下。
简峋手掌穿入他的发间,捞住汗湿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按进脖颈间,再次肯定地道。
“我在这里。”
刑琅颤抖的身体滞了滞,慢慢平息下来。
“……嘶!”他终于一口气抽过来,被噩梦魇住的眸子涣散片刻,缓慢地恢复清明。
简峋抱着他,力道越来越紧,炙热的体温捂着怀里的人,仿佛要把他烫化了塞进自己的骨骼缝隙。
恍惚中,刑琅苍白的嘴唇张开又合上,不确定地嗫嚅道:“……简哥?”
这声很小很小,那人却听见了。
“嗯。”
刑琅心脏一紧,脑子一时有点回不过神,再次紧张地试探道:“……简哥。”
“嗯。”
“……”
刑琅嘴唇抖了抖,僵硬地抿紧唇。
下一秒,奔溃的情绪如同开闸的洪水,少爷的眼泪再也憋不住,温顺地蹭了蹭他的颈子,贴着温热的皮肤唤他:“简哥。”
简峋心一跳,气极急促地一寸寸摩挲着他的肩背,似乎在艰难地克制着情绪,垂下的面庞埋进少爷的发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我。”
这么温顺,这么黏人,总是和过去那般重叠,一次次地唤起简峋的回忆,让他觉得这几年就像一场梦——走到尽头总会醒来。
等到醒过来,刑琅还是会眼睛亮亮地跟在他后面,喊他“简哥”,也会像以前一样嘻嘻哈哈、无忧无虑,为了简单的快乐神采飞扬。
他不用操心任何事情,只需要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过着寻常的少爷生活。不论发生了什么,简峋都可以帮他解决,不论想要什么,简峋都可以给他。
有点区别,却又好像和以前完全一样。
“我刚才……”清醒过来的刑琅咬着牙根,嘶哑地隐忍着哭腔,“我……我……”
简峋:“做噩梦了?”
刑琅:“……嗯。”
简峋:“噩梦都是假的。”
刑琅摇摇头,“是真的。”
简峋:“梦到什么?”
刑琅嘴巴张了张,万般思绪涌上心头,却吐不出一个字,“我……经常做的梦,醒来就忘了。”
——他还是不敢说,尤其在碰到简燕之后,想像一下她的话都能让人崩溃。
是啊,简燕和简峋或许是不知道才会这样对他,他们的视角只是五年前他不告而别,可若是真的被他们知道了当年的一切,知道他亲手毁掉了救人的希望,那……
刑琅神经又开始抽搐,急促地喘了几声,面庞埋进男人的脖颈间,眼泪直流,“好痛……”
简峋摸了摸他的脊背,小心翼翼的,“撞到了?”
刑琅也说不清自己是身体上的疼痛还是心理上的疼痛,总之整个人都不对劲,只有贴着男人的身体才能舒服一点。
或许因为这五年每次噩梦惊醒都是独身一人,这次醒来身侧有他最怕又最想见的人,刑琅恍惚间觉得就像大梦一场醒来,神经陡然放松下来。那么具有真实感的体温,让他激动得想哭,只能狼狈不堪地借着噩梦的由头,埋在简峋怀里肆意宣泄。
简峋听他一声又一声地叫着“痛”,愈发紧张,两只手试探地触碰他的身体,“哪里痛?”
刑琅眼睛贴住他的肩膀布料,脏兮兮地浸透了衣衫,许久,慢慢地摇了摇头。
“你抱着我吧。”
五年来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在想念着这个拥抱……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会儿,他都能感觉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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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梦魇逐渐平息,麦色的手掌抚过泪湿的面庞,简峋低头吻了下他的眼睛。
刑琅眼睫毛湿漉漉的,被他亲吻的时候,发出舒服的小声喟叹,像只被人温柔顺毛的狐狸,“唔……”
简峋眸光微动,撩开少爷的额发,慢慢地在他的眉心、鼻梁、脸颊都落下一个细吻,亲得少爷急切地扬起脸,才垂首吻住他的唇珠。
刑琅细喘着含住他的嘴唇,湿润地咬了咬,然后不满足拥抱的力度,像只毛狐狸钻进他臂弯里,把男人拽着仰躺下来,非要脑袋枕着他胳膊,双手缠住他的腰。
简峋极为受用他这副耍无赖的小模样,任由他折腾,“好点了吗?”
刑琅嘟哝了一声。简峋没听清,被他的小腿插进长腿间,眼睁睁看着少爷年糕糖一样“叭”地吸住身体,不老实的脚勾着自己的膝弯,严丝合缝地穿插进去。
——吉民新村的床铺很小,刑琅每次都是这么和他挤单人床的。
【“嘻……”】
【“是吗?”】
【“我跟你说,我今天听到……啵……嗯还挺神奇的”】
【“……是不是很好笑?”】
【“嗯。”】
脑袋枕着胳膊,腿脚交叠,明明很挤,脸颊却紧挨着,睁眼就能看清对方的脸。刑琅时常揪着这个姿势跟他说悄悄话,即将入睡的声音软绵绵的,笑的时候只会漏出细微的气音,跟他额头相抵地笑起来,那双棕色的眸子亮亮的。简峋忍不住时会亲他一下,然后刑琅笑得更开心了,捧着他的脸胡亲乱啄。
此刻,他俩就像回到了那张小床上。简峋的心剧烈地震了一下,视线紧盯着他的脸。
刑琅蹭了蹭他的脖子,呼出的气息都是疲惫且湿润的,“……我怎么在你这里?”
简峋揉着他的脑袋,“路过的人看到你身体不适,问你亲属的联系方式。”
他身体一僵,已经可以猜到男人下一句话。
“你晕倒前。”简峋淡淡地道:“迷迷糊糊地,报出了我的号码。”
“……”
脑袋里隐约回想起一些画面,刑琅视线飘忽地道:“可能因为就你没换号。”
简峋“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刑琅:“……”
奇怪,怎么听他说一个字都感觉被拿捏了。
刑琅脑袋还泛着晕眩感,脸颊火辣辣地烧着,很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视线转了一转,他才发现这个地方有点陌生,房间大小也比简峋主卧小很多,“这里是……”
“我办公室的休息室。”简峋道。
刑琅:“……”
刑琅双眼瞪得像铜铃:“???”
——vyach的少爷进了zoemax的总经理办公室?这等于对家偷上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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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简总真的在加班(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