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羽凝霜不请自来，夏翊锦挑了挑眉。“你不去搭救十弟，来这有事？”
扫了一眼两名侍从，羽凝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笑笑，“你们都下去。”
屋内只剩下两人，羽凝霜就问：“是你让人给姐姐送信说琴昭仪的事？”
“对。”
“到底发生什么事你知道吗？”
夏翊锦摇头，“只知道七弟告诉有人给他送信说太后吐血，因为琴昭仪去请安时给太后说了二哥惨死的事。”
沉思了一下，羽凝霜问：“是你干的？”
“哧。我杀他有好处吗？”
翻了下白眼表示不信，但想了想，羽凝霜又问：“你跟太后有仇？”
“没。”
“可是……”顿了顿，她继续问：“听说昔年玉贵妃家里跟太后的娘家有仇？苏家之所以被先皇惩处就是因为玉家检举？”
微感意外，夏翊锦笑了笑：“是啊。”
“当年玉家的案子太后肯定不会帮他们说话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
“王爷告诉我的。他说宁妃娘娘曾得到过贵妃的庇护。”
“……”“我听说最近朝里为了废太子的事在闹，各有说法，不但有人指责王爷看护不力，虐待报复，还有人说栽赃嫁祸，不但瑞王兄弟、康王被卷入，就连端王也被卷入了？”
“有这个说法。但只是谣言。”
“或许是谣言，可你想过吗？如果废太子的死会把所有人卷进去，谁得利？”
“不知道。”
“你呀。”
拢了下眉，他问：“为何？”
“嘿，你是真笨还是假笨？”
见他一脸懒洋洋地无所谓，羽凝霜忍不住心头火起，走到近前坐下，指着他的鼻子严厉地数落：“户部贪腐，所有人都卷入，只有你置身事外。流锦园消暑，只有你和康王没去，但康王正在查账更险些被害，情有可原。废太子遇害，王爷、安王、康王都跟他有过节，瑞王撇不开亲情，端王跟他一直较劲，你却再次置身事外。可是，诸皇子中，十五皇子年仅十岁，雍王是皇后的儿子，只有你的母家与太后有仇，更与皇后有嫌隙。最重要的是，你的千红馆、乌龙院是每个皇子都会出没的所在，所以你跟每个人都有交好的机会，也就……就等于有蛊惑他们的机会。”
对她的态度有几分意外，但夏翊锦只是看看她，没出声。羽凝霜丝毫不曾注意到自己的疾言厉色有什么不妥，想了想继续提醒：“你不能继位，可若是诸子夺位都被卷入，难保没有人指责你居心叵测的。”
眼中掠过一丝惊奇，可他却无所谓地耸耸肩笑道：“猜测不错，但证据呢？”
拍案，羽凝霜很不客气地说：“夏翊锦，你少装糊涂！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因为没有证据，因为似是而非才更容易让皇帝起疑心。皇帝不需要证据，只要他信了，就是证据！”
一句话掷地有声，不但夏翊锦被吓一跳，羽凝霜也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了。对望了一会，夏翊锦才问：“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
“初看是瑞王，可我现在……我现在觉得，他的目的是把你们一网打尽。”
“我们？”
“对。太后吐血……琴昭仪脱不开干系，就一定会牵扯到瑞王、安王。可废太子惨死，王爷难辞其咎。你跟瑞王一起开逍遥坊，必定有交情。端王举荐王爷去护送……有挖陷阱的嫌疑。静王一直帮着王爷，难逃牵连。如此，至少你们几个都有嫌疑。而且这么一来，皇帝或许会相信幕后主使的目的之一是想要气死太后。你说说，你们几个谁最有嫌疑？”
“十弟。”
“对也不对。从夺位的角度考虑，无论谁想做太子，都得过太后那一关。他们如果想做太子，难免担心太后反对。气死老人家自然少了障碍。但换个角度，假设有人挑唆他们，私底下却是挟怨报复呢？”
听了她的话，夏翊锦想到了什么，唇角勾出一丝讥笑。“这个猜测有几分意思。可按照你的说法，更会牵扯到十弟。”
一愣，羽凝霜想了想才问：“如何牵扯？”
“你呀。”
“我？”
“你去找过七弟，对吧？加上你跟锦青的关系。”
这回轮到羽凝霜哑口无言了。“你细想一下，是不是？”
琢磨着，夏翊锦举证说：“你是太后的女官，曾经忤逆她，她看你不顺眼是事实。而你出入各个王府，有能力为十弟笼络七弟，十一，十四，若是再扯出你曾经出入廖府，廖向也会被怀疑。今日你还来逍遥坊找我，又多了一条串联的罪证。”
“……”“如果从这个角度去考虑，你认为关键是什么？”
“太后。”
“不错。只要太后活过来，父皇至多不待见我们，不会怎么样的。查无实据嘛。”
推敲了一下，羽凝霜点点头，又说：“但看起来太简单了些。”
“嘿，那要看对方想要什么。只要达到目的，简单更好。”
“唔。”
“你没想到吗？这么一闹，太后醒来一定会揪住十弟不放。依我看，对方的目的之一确实是要打击十弟，更要削弱他的支持。如果七弟他们都被卷入，谁还能帮他开脱？”
细思片刻，羽凝霜倒吸一口冷气。顿了顿才问：“那你说，怎么办呢？”
看了她一会，夏翊锦笑笑：“你这会子怎么不凶了？呵呵。急有什么用？你越着急就越会着了人家的圈套。没准对手正等着你仓促出手，恰好抓住破绽呢。”
羽凝霜忧心忡忡地走后，夏翊锦起身立在窗前看着庭外的梅树。入冬了，已是寒梅绽放的时节。沉思着，有人来到身后。“主人。”
回眸，他笑了笑。“你回来了？有收获吗？”
洛兵颔首。“有人通过那个书办拿到了监押人的名单和当值表，他们很清楚你二哥抵达当日是谁当值。”
“嗯。”
“如果他们早有所图，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摸清每个当值者的底细了。我还查到，那间宅子是一户中等人家破产后贱卖的。无人收购，官府就买下了安置他们。可宅子里有地窟的事就连官府都不知道。”
“……”“他们走后，我进去细看过。你二哥住的那个房间隔壁是一个放茶水的小屋。屋子里有一道不到一掌宽的双层隔墙，恰好与他的房间相连。隔墙里面有一个机关可以直通地窟。所以，他必定是被迷晕后直接从隔墙搬进地窟的，之后他们再下毒。但从地窟里根本看不出来机关的位置，更打不开机关。”
顿了顿，洛兵又说：“那一晚我注意到黑影出现是子时。他在何青芝的屋子前停顿了一下才离开。我跟上去时先消失在柳城府衙里，接着出现在城西的一座酒坊，紧跟着出了城进了离城三里的一个废园。我们交手了一招。但他的隐匿之道很高明，一下就不见了。哦，他掉落了这个。”
接过那半枚蝶形镖，夏翊锦细看许久才说：“造型很奇特，这种材质不似大元国常见的。”
“师叔说此物叫做复叠镖，可分可合，至少可以分成三枚。我捡到的只有三分之一。在夜弗西边的边界处盛产一种蓝铁，此物是蓝铁打造的。我发现还有人尾随，看起来是雍王的人。他们在事发次日窥探那所宅子却被景王的埋伏发现，但没抓到。”
默默听着，夏翊锦出神了一会才说：“你回来得正好。让罗峰协助你查一下……这些日子，九弟身边有什么异动，包括杨氏。但不要打草惊蛇。我们此刻对他的来路依旧一无所知。”
“知道。”
“还有……”转身看了看他，夏翊锦才说：“收拢人手，从现在开始，你们全部隐在暗处。”
“为何？”
洛兵不解。“羽凝霜说得对，这一局一定跟那个人有关系。但他或许还存了些……其他的心思。总之他必定会留神我的行踪，到时你就……”这时，玉安宫外跪着一地人。琴昭仪、夏翊扬兄弟跪着，还有服侍太后的宫女、太监等。安荣也跪着。偏殿里落针可闻。皇帝阴沉着脸坐着，皇后坐在下首眼睛红肿。丽云公主带着锦青站在一旁，夏翊安也站着，各自垂头敛息。等候了好一阵子，刘一之匆匆出来跪倒。“太后怎么样？”
“怒气攻心，太后到现在还没醒来！”
“……”“主要是老人家上了年纪，药效会缓慢些。”
见皇帝目光狰狞地瞪着自己，刘一之心里发慌，赶忙补充了一句。瞅着刘一之，锦青抿了抿唇，想起跪在殿外的丈夫，悄然拉了一下丽云公主的衣袖。瞥了一眼女儿，丽云斟酌了一下才说：“陛下，太后凤体违和。臣妹觉得该把御医们都召来诊治，以策万全。”
琢磨了一下，夏翊安说：“父皇，丽云姑姑说得对。眼下最紧要的是太后的身体，不如让御医们都来看看？”
抬眼看看夏翊安，皇帝点点头。“儿臣这就去安排。”
见状，夏翊安很懂事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