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它的情景。但他终究经历过不少奇诡怪事，猛地甩甩头定住神，旋即又是一惊。好似听明白了它说什么，他猛地跳起身抓住那只猫的前臂：“霜儿？”
“是啊。快去！”
再也来不及计较这只猫怎么会口吐人言，龙远鸣心头一慌，旋风般奔出营帐，厉声喝道：“整军，立即开拔。”
随即抓住闻声赶来的程越叫道：“准备火把。”
“将军，这么大的雨……”“废话，让你做就去做。还有，马上派人回城里找萧太医，以最快速度赶往鱼鳐山谷。”
不再理他，龙远鸣冒雨往龙帐奔去。帐中，一名乐伎正在弹筝。苏蕊坐在榻边，娇笑着劝酒。“陛下今儿又打了两只狐狸，陛下的武艺真好，再喝一杯吧。”
“呵呵。”
“来！”
喝了不少，夏翊衡已经有了些醉意，随口笑着评论：“这个筝弹得不错，不比你的差。”
“陛下总是数落臣妾的不是。”
苏蕊假装生气地嗔怪。“哈哈。你听错了。朕是夸奖你。”
“嘻嘻。陛下太坏了，臣妾没听出来。”
不答，他笑着把酒举到唇边方欲饮，就听见一声巨响，随即是几声呼叫。“将军，您不能进去。”
“滚开！”
未及问，一个人影挟带着风雨闯入了龙帐。“陛下，羽贵妃坠崖了。”
夏翊衡一愣，拿着酒杯的手一顿。斜眼一看是龙远鸣，苏蕊立即起身打岔。“龙远鸣，你真是目无君上。没有通报，你闯进来做什么？来人，把他轰出去！”
懒得理她，龙远鸣直勾勾地瞪着夏翊衡，一字一顿地又说：“贵妃坠崖了，陛下去救她吗？”
终于回过神来，夏翊衡甩甩头似乎清醒了些，就问：“你说什么？”
被他的迟钝气得怒火上涌，龙远鸣丢下了尊卑体统，大步走过来随手夺过那杯酒狠狠泼在夏翊衡脸上，随即猛地拽住他的衣领吼道：“霜儿坠下万丈悬崖，你去不去救她？”
被他的举动吓得一抖，又似乎被他的怒吼惊得失了魂，夏翊衡瞪着他一会猛地打了个激灵。一把甩开龙远鸣的手，他猛地站起身反手揪住他逼问：“你再说一遍！”
“霜儿要死了！”
陡然间冷静下来，龙远鸣盯着他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终于听清了，夏翊衡的脸蓦地变得苍白，剧烈的钝痛毫无征兆地滑过心头，竟有种瞬间窒息的错觉。手有些抖，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拳稳住自己，大步往外。“快！跟朕走！”
“陛下，现在雨太大，您……”苏蕊见了立即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劝说：“您派人去就行，没必要……”话没说完，夏翊衡狠狠甩开她：“滚开！别拦朕！”
“陛下！”
被他推得一个趔趄，但苏蕊勉强站住便再次扑过来。“贤妃止步！”
瞥了一眼夏翊衡的背影，龙远鸣拦住了扑到近前的苏蕊。“你干什么！让开！”
苏蕊玉容一沉，狠狠推搡着他怒斥：“你还有没有规矩？”
龙远鸣毫不客气地推开她。“你少来这套！”
“啊！”
被他用力一推，苏蕊立足不稳顿时往后倒退，一下子撞在一旁的矮几上又摔到了地上，疼得直皱眉。不再理她，龙远鸣跟着夏翊衡消失在龙帐外的风雨里。见势不妙，那名乐伎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龙帐。不到半刻，大军顶风冒雨旋风般往鱼鳐山奔驰而去。整个营地空荡荡的，除了服侍苏蕊的四个宫女，四个太监，两名随行乐伎，再无他人。龙帐内，苏蕊呆坐在地上许久才阴冷地笑了一声：“夏翊衡，你这个该死的混蛋！龙远鸣，你这个王八蛋。去吧，让你们去！让你们看着她死！哈哈。夏翊衡，我让你后悔一辈子！让你尝尝心痛是什么味道！哼！贱人，死得好，死得好。”
独自歇斯底里了一会，苏蕊才有些狼狈地站起身，整了整衣裙，捋了捋鬓发才吩咐立即返回明都。暴雨没有停歇，越下越猛了。崖下山溪里的水逐渐增多，渐渐泛滥起来。羽凝霜一动不动地躺在水里，慢慢漂浮起来，随着水流移动。山崖附近，大队人马勒住脚，有人飞奔而回：“陛下，山谷里水暴涨，进不去啊。”
“废物！快想办法。快。”
着急了一会，夏翊衡注意到身边的龙远鸣就说：“远鸣，你快，以前军中有种搭桥渡水的办法。”
没回答，龙远鸣盯着黑黢黢的山谷一会才跳下马，吩咐士兵们举好火把，亲自涉水勘察地势。“这处高，这处低，水往那边流。你们几个，往那边。你们，往前面。”
训练有素的大军火速分散开，夜正黑，风雨正狂暴。豆大的雨点被狂风挟带着狠狠砸在众人身上。一千人马分散在黑夜里，徒劳地寻找。“将军，雨太大了。山谷里洪水泛滥。”
“让他们往高处绕过去。”
“可是……”“别说可是，没有可是。去啊！”
铁青着脸，龙远鸣只觉得心里越来越慌，终于失控地吼了起来。无奈，程越一跺脚转身去安排了。暴雨里，夏翊衡呆立在一块山石上，丝毫没感觉到雨滴砸在身上，也没听见风雨中武宁在耳边的叫喊和劝说。身体微微发抖，他不敢去想结果，心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惊惶和懊悔。天明时分，雨变小了。羽凝霜落在一片浅水滩上。流水冲刷着她，灰色的石壳逐渐变黑，层层黑色从她的身上剥离，融入流水，被冲淡，消失。天晴了，温暖的阳光洒在地上，落在羽凝霜身上。羽凝霜还活着。阵阵钝痛逐渐在身体里蔓延，她似乎清醒过来，感受到光和温暖，费力地动了动，勉强睁了睁眼。可惜山谷幽深，没有人来。要死了吗？或许。这一生本不是我的。或许也是，谁知道。只是……阳光逐渐炽烈，羽凝霜渐渐踏在了生死的边界上。哦，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她看到了他！他向她走来……他叫着她的名字。“霜儿！”
多少挑灯对弈，多少耳鬓厮磨，欢声笑语……直到那一日，他问：你爱过我吗？她答：没有！转瞬间，她看到他眼里的错愕，然后变成了悲伤……衡！你会来吗？我等不到你了！可我还来不及告诉你……多少往昔在这一刻轻轻滑过，无数张脸交错，消失，天地远去，她只看到他向她走来。霜儿！霜儿！他在叫她吗？那是幻觉！羽凝霜似乎笑了一下，闭上眼，泪却从眼角滑落。徒劳地找了一夜，一无所获。夏翊衡心中的焦灼越来越重，龙远鸣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将军，整个山谷都找遍了，没有啊。”
“不会的。不会！快，扩大范围，继续找，一定要找到！”
“继续找！”
“这边，你们几个。那边，你们快点！快！”
近午时分，他们已经把山谷内外翻了个底朝天却丝毫不见羽凝霜的踪影。几乎绝望的两人彼此瞪视着，就在这时，夏翊衡蓦地转头。“远鸣，你听！快听，是什么声音？”
一愣，龙远鸣侧耳细听片刻，蓦地回过神来一挥手：“快，快走！那边。”
他带头向右狂奔而去。飞奔着越过一道不高的树丛，跨过几条小溪，翻过几块大石，穿过一片乱石滩，龙远鸣猛地顿足，旋即便看到了什么。一个细小的黑影正在仰天嚎叫。“喵！”
一呆，龙远鸣全力向前冲去。石滩上，浅水潺潺，羽凝霜安静地闭着眼躺在石滩上。她身上没有血迹，只有些黑色的残迹，嘴唇发紫，苍白的皮肤下透着灰色，看了让人心中发寒。“霜儿！”
“霜儿！”
龙远鸣的心一下子被攫住了，飞扑过来，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冷，透着种让人忍受不住地绝望。“不！霜儿！”
身后，脚步声急促地响起，一只手猛地把他拖开，旋即扑到羽凝霜身旁。“霜儿，霜儿！”
抓住她冰冷的手，夏翊衡不知道心里是悲伤还是恐惧，不敢去探她是否还有呼吸，他厉声吼起来：“萧景之！御医！”
跌坐在一旁，龙远鸣瞪着夏翊衡惊慌失措的脸，再看看一动不动的羽凝霜，他第一次如此地憎恨夏翊衡。萧景之赶来了。无暇理会众人，礼仪也被忘记了，他飞快地一探脉息，想也不想就扎下几根针。“快！她不能躺在水里。围帐呢？”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迅速搬来简易的帐篷。“小心！”
“快！移到这！”
强压住焦急指挥着士兵们把羽凝霜移到一片厚实的垫子上，萧景之顾不得浑身的水渍，赶忙蹲下身细细诊着脉，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帐外死一般沉寂，似乎能听到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将近酉时，萧景之抹去额间的汗才说：“陛下，臣用金针暂时锁住了她残存的生机，但这里缺医少药，必须立即把娘娘送回去。路上不能颠簸，她经不住任何震动。”
没有耽搁，他们再次有序地行动起来。子时，明都城的大门层层开启，景元宫的灯火彻夜地亮着。晨曦未明，一条消息悄然传遍了宫闱：贵妃回来了，她要死了！闻讯，欧凤瑶暗惊，继而狠狠诅咒羽凝霜早点死。苏蕊冷冷地看着一只沙漏，默默计算着时辰。林月满心惶恐，巴不得羽凝霜立即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