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摘下帽盔说：“多谢。”
那人笑了笑。黑衣人打马往回，羽凝霜六人再次上马往西远离了那片血腥。奔出颇远，羽凝霜住了马，回顾身边的几人说：“把盔甲脱下来。我们兵分两路。唐娟，你们三个往伏龙岭方向的百龙庄去。庄子最西边距离伏龙岭只有几步。那里有一株桃树，树旁有个很小的院子，我的猫会在屋檐上等你们。你把这个给那院子的人看。若有人追捕就逃到山里去，跟着我的猫走，不会有事的。”
“那你呢？”
“我要去蕲州。唐娟、高元，我没法带着孩子走那么远的路，请你们替我照看一些时日。”
看了看依旧熟睡的孩子，羽凝霜心里有些难过，咬咬牙慎重地说。情知此刻别无他法，唐娟点点头。“你放心，他一定会好好的。可你……你才刚……自己要保重。”
“娘娘放心，奴才一定会照顾好小皇子的。”
勉强笑笑，羽凝霜又叮嘱了几句。程越想了想拉过那名护卫嘱咐了一句。目送他们消失，程越才问：“璇玑坊可靠吗？”
“此刻不信也得信了。我们死了他们就拿不到钱，很亏的。”
思量着，羽凝霜又说：“把两件衣甲丢在这，我们继续往西走一段路再丢下几件故布疑阵，然后弃马从山路走，绕过爻城往北就能到蕲州了。”
“娘娘，我们不去龙湖找陛下吗？”
“安王选在龙湖动手……赤风军必定出了变故。蕲州是陛下亲自推行改革的地方，这两年是林一峰在那里训练新军，但愿他……”没再说下去，羽凝霜拨马掉头。“走！”
明都城内盘查之际，锦青的哥哥乔锦岳气冲冲地闯进了安王府。“青青，你……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城里乱哄哄的，宫里还失火了，据说晋阳公主派出护卫追杀贵妃……这些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哥，你听我说……”“住口！”
乔锦岳瞪着她一会，突然拍案训斥：“你简直是疯了！你几时想做皇后了？还是安王想做皇帝？”
锦青一愣却不答。发怔片刻，乔锦岳猛地猜到了什么。“青青……是不是那个混蛋蛊惑你的？你怎么这么傻？你是郡主，想做皇后你就该嫁给废太子，有我们家的支持你早就是皇后了。可你……那个混蛋怎么对你说的？他许诺你什么了，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居然瞒着祖父和伯父动用乔家的底蕴去干谋逆的事儿？”
“大哥，不是这样的，翊胤他，他只是……”“只是什么？难怪一年前你出主意让伯父到夜弗出使，半年前，你又蛊惑大哥调往西南做外任，还蛊惑父亲母亲回了霍州祖宅。但二哥、四弟都被你说动了，对吧？还有三姐。你没想过吗？这么干一旦出了差错我们家会是什么下场？”
“大哥，如果赢了，乔家就是第一大世家。”
狠狠啐了一口，乔锦岳怒道：“我不稀罕！你简直是鬼迷了心窍。你怎么就不想想……那个混蛋男人，他，没准他娶你一样是为了利用我们家替他打江山！你这个笨蛋！且不说陛下已经登基，即便他没登基，我也觉得他比安王合适做皇帝！”
“大哥！”
“你要么杀了我，要么别拦我。你真是不可理喻，太让我失望了。”
乔锦岳气急了，再也不想理睬妹妹，拂袖而去。在他身后，锦青张张嘴，不知如何挽留。夏翊衡登基后，乔家因为拥立之功不但重返朝堂，还得到了更多倚重。数年间，乔锦岳放了外任又到棠国出使，细看下来他觉得夏翊衡不但勤政还颇为实干，主政数年亦有些建树，逐渐地便对他高看一眼。年前他从棠国返回，夏翊衡斟酌着便让他先休养些时日，更有意让他到枢密局任职。数月来他悠闲地留在府里，丝毫不曾觉察妹妹与妹夫的密谋，直至城中变乱。怒冲冲离开安王府，乔锦岳越想越不是滋味。数刻后，他带着十几名亲随硬生生叫开城门往东赶去。闻报，锦青沉默片刻才说：“赶去也迟了，随他吧。”
想着亲哥哥怒气冲冲的脸，锦青心里黯然。她清楚地知道乔家大多数在朝者都不会赞同这一局的，于是一面瞒着祖父，一面使了些手段相继调开伯父、堂兄、父母兄长，并私下里说服了更有野心的二哥、四哥几人暗助夏翊胤不着痕迹地调动人事，布局朝堂，悄然间便笼络了那些或者因为失意而对夏翊衡不满，或者想更进一步的官员与世家，包括欧久瑑、关子寒，黎真等。此时图穷匕见，便无路可退了。难过了一会，锦青收住心绪吩咐人给城外的驻军送消息。半个时辰后，城外大军有序地调动，封锁了通往明都的所有驰道与官道。与此同时，晋阳进了安王府。因为龙远鸣拒婚，晋阳恨透了羽凝霜，得知她没死，自然不肯干休。看着她掩不住的怨恨，锦青垂眸片刻才说：“就按照公主姐姐意思办。”
很快，欧家与公主府的人带着八门禁卫军在城内逐户搜查孕妇，盘问医馆和产婆。城内人心惶惶，家家户户紧闭门户深恐惹了是非。康王府同样被围困了。但秦雪蓉颇为沉得住气，搜查的士兵退去后，她就问史林：“他们气势汹汹地到底要抓谁？”
“追捕贵妃。但您别担心，据说没抓到。”
松了口气，秦雪蓉想了想又问：“是不是欧家作怪？安王府没事吧？”
见问，史林顿了顿才说：“王妃，是安王谋反，欧家协同，公主也参与了。据说贵妃逃出皇宫，他们才全城追捕。”
秦雪蓉一向不理会这些事，此时听到就惊住了。呆了一会，她才喃喃低语：“王爷，王爷跟陛下去了龙湖，龙湖，龙湖……”见她的脸突然变得煞白，史林吓一跳，赶忙一叠声叫人过来扶住她一面安慰说：“您别担心。王爷身边有护卫。而且公主也参与，安王不会害他的。”
发怔了一会，秦雪蓉咬咬唇才摇头说：“王爷不会赞同安王的，他们兄弟必定反目。哎！”
沉默片刻，她才按捺住心里的忧烦说：“史林，府里的人都出不去吗？城里的事必须设法告诉王爷。如果陛下……如果陛下没事，他们必定在一起的。你，有什么办法吗？”
低头想了想，史林才说：“我们出不去，但公主府的人可以出去。奴才去想想办法。”
史林走后，秦雪蓉想起容太妃，再想起夏翊辕姐弟，叹了一声。夏翊辕得知羽凝霜坠崖匆匆返回京城，容太妃斟酌着便让媳妇跟回来，自己却带着孙儿孙女以及两个夫人暂时留在封地，就是为了给秦雪蓉创造机会，不曾想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场变乱，但晋阳卷入，依旧不知是祸是福。见她呆呆地出神，侍女便劝慰：“您别担心，我们虽然在城里，但公主也在，不会有事的。”
“哎！若是王爷知道了……可我不明白，公主为何要参与？”
“奴婢觉得公主只是痛恨贵妃，出口恶气而已。”
“贵妃？公主跟她几时结了仇？”
“前阵子有风言风语说龙将军是因为贵妃才拒婚公主的，不少世家都风闻了。”
“龙将军？”
确实不知道此事，秦雪蓉被吓了一跳。“是这么个说法。龙将军跟贵妃姐弟一起开银号，他们本来就有交情，或许只是为了诋毁贵妃。她生了儿子，皇后还不得急死？”
沉默片刻，秦雪蓉才说：“看来谣言的目的就是要让公主憎恨贵妃，挑唆她参与这场阴谋。”
半个时辰后，史林匆匆回来。“您放心，奴才打听到贵妃似乎逃走了。适才奴才悄悄找了公主府的一个护卫，他跟林浩有交情，给王爷的消息已经送出去了。”
“那就好。但你……你再悄悄地告诉，万一发现了贵妃一定设法拖延，包庇，知道吗？”
“是。但您千万不能去劝阻，公主如今恨死贵妃了。”
史林又出去了。城中依旧嘈杂，可任谁都想不到羽凝霜竟然提前得到示警并脱出了罗网，正往蕲州急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