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知道。果然,再没人闲言碎语,反而互相推搡着悄悄散去了。成衣店的老板娘似乎也被这一幕吓瘫了,死瞪着红殇,半天两片红唇也没能闭上,最后还是呆呆地吞咽了口惊恐的口水才缓缓回神。颤颤地伸着手指,指着红殇,说话依然有几分不利落:“她……她她……她,怎么……是这样的?”
我忙走过去,安慰一下,“老板娘,你别怕。她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不会随便伤人的。你之前说,成王殿下大张旗鼓,满国上下的找我?”
提到这个,她才真正回神,拍拍我的手,拧着秀眉道:“可不是?整个南裕的人,都知道的。唉?你怎么不知道呢?人们都说,成王殿下真是个重情又长情的人。明明两人还未大婚,还以正妃之名布告天下,凡寻得王妃之人,无论王妃生死,皆加官进爵,封宅置地,子孙无上荣宠。那布告,我也看过一次,当时便觉得眼熟,不曾想,竟真是姑娘你!这几个月来,一直不停有官差四处寻访成王妃的踪迹,可见成王对你,可真是刻骨铭心,不曾忘却啊!嘶~话说回来,那小公子又与姑娘你,是何关系?”
面对老板娘的疑问,我张了张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他倾尽全国之力找我,的确是尽心尽力,但是我的失踪,我的落崖,难道不是他造成的么?如果不是他一心算计喻飞影,哪里又到的了今日这般田地?如果不是那一出,想必我们早已成婚了吧。真是造化弄人。如今想来,徐金虎救过我之后,各处都有张榜我的画像,他应该不久也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只是,他冒着杀头的危险,也硬要把我藏在家里,不让我出门,还鼓动全村骗我,只是为了,和我在一起。可惜,他一片真心付错了人。“你可是动摇了?”
红殇见我出神,以为我在为杨月的事情烦恼思量,言语中颇有几分不屑。“动摇什么?”
“既然有做王妃的机会,何苦还受这等罪过?你若真心回转,杨月或许从此不再为难喻飞影也未可知啊。”
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她口中幽幽吐出,倒是有点为喻飞影抱不平的味道。果然是英雄相惜。“我若真的在乎什么王妃之位,也不必等到今日了。杨月的心,我始终看不懂,猜不透。帝王之情,晦深难测,既像天上的云,又像四季的风,永远没有人知道它本来的模样。再说,高墙大院,哪有江湖四海来的逍遥自在?最重要的是,在遇到杨月之前,喻飞影一颦一笑,还有那淡青色的身影,淡淡的竹香,便已经填满了我的心,再也容不下他人。”
“如此,”红殇的语气也放的轻缓下来,“那我们还是尽快赶往莲月宫吧。我们在此现身,想必杨月不久便会知晓。若是他调集宫廷江湖之力,来莲月宫阻碍我们救人,我可应付不了了。”
我十分惊诧地瞥了她一眼,真是想不出如此桀骜不驯,甚至不将戚衍戚无双父子放在眼中的女中豪杰,竟还能说出她“应付不了”的话!红殇漫不经心地白了我一眼,拉着炫酷的背影,负手前行,随风飘来一句:“有什么奇怪的,我又不是神。”
那句话很轻很淡,我却听出了几分底气不足的感觉。也是,武功再高的人,也是人,如何能以一己之力与天下之力抗衡?我无奈地抽了抽唇角,还是小跑着跟上了她。看着红殇炫酷又拉风的身影,实在有几分疑惑。她这么有范儿,是因为她本来就很有范儿,还是因为她在二十一世纪将影视剧中那些得瑟的架势搬出来套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切,不得而知。再次回到莲月宫外,心境已经不复从前。上次,我被戚无双劫到这里,喻飞影半夜独闯莲月宫与戚衍戚无双父子大战一场,又拼尽全力破了人家宫里的百年机关,才致使他重伤昏迷多日,内力损失大半。后来,还是杨月私调京都兵马才迫使莲月宫将我和喻飞影放了出来。想想,世上果真无永久的朋友和敌人,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和自己的立场。如今……杨月独掌朝政,号令天下,要置喻飞影于死地,而我,哪怕拼尽一切,也要救出喻飞影。不为其他,就只为,我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想让他好好活着。想起,我掉下悬崖失去记忆,后来偶然重逢,他竟毫不避讳地说,他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恰如我当初向他表白之时说的话,真是半分也不差。他还以妻之名,为我立了衣冠冢……即使那么难,即使没有人陪在他身边,他还是活下来了……他答应我的,全都做到了。红殇大摇大摆的就要进朱红的宫门,我拉了她一把,回头看我:“还有事?”
“我,是不是就不用进去了?”
她却忍不住嗤笑出声,微微偏头道:“这是自然。也不是我看轻你,而是,”上下扫视一眼,“你看好你自己就好了。”
转身欲走,我又抓了她一把,有些不好意思地嘱咐一句:“能不能帮忙找找他的那把无殇剑?”
秀眉微蹙,“无殇剑?什么无殇剑?我怎么不知道喻飞影还有什么佩剑?他用的不一直都是一管青笛么?”
呃~这下尴尬了。我要怎么告诉她,那把他旧情人赠他的笛子,早就被他扔到御风江里了。我只能揉揉僵硬的面皮,言简意赅地赔笑道:“那把笛子,他早就不用了。无殇剑,是我为他取的,也就是,铸剑镇的,绝影剑。”
等我纠结的说完,红殇瞪着我的眼里直接放了光,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不可置信地向我确认着:“你是说,你拔出了那把不知年月的绝世宝剑,绝影,还把绝影送给喻飞影做随身佩剑,改名叫无殇剑?”
果然不是一般人,我说一便她便懂了。秒懂的技能,瞬间满值。对她的敬佩又无形中多添了几分。我呆呆地点了两下头,如实回答道:“从理论到事实上,确实是这样的。”
她再次换以审视的目光,重新上上下下地看了我好几遍,边摇头边呢喃着:“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我也不好意思再追问她同不同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逆着微风,荡着飘逸的衣摆,一步步踏进了莲月宫的大门。其实,无殇剑有没有不要紧,最关键的是,那把剑可以帮喻飞影恢复内力,而内力又可以帮他抵抗明心毒素。然后,他多少可以多活几日。眼下,我便只盼着红殇能顺利地将喻飞影救出来,其他的,我也不敢奢望了。我躲在一处阴暗的角落里,完全有自信不让莲月宫的人发现我。只是这一等就是好久,直到红日当空,已至正午,也不见红殇出来,甚至莲月宫中也听不到任何响动。按道理说,只要没有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便算是顺利,却总觉得这安静反而有些不正常,心中七上八下忐忑的坐立不安。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发挥本能,找个狗洞钻进去,探听一下情况,又发愁莲月宫这样的杀手大本营,有没有狗洞这种配置,便看到从大门缝中闪出来两个熟悉的身影。因为视力刚刚恢复不久,那次血战之后,又见了太多血腥,流了太多泪,以至于现在视力很不好,看不清远处的东西,甚至不能在强光中呆太久,要不然就会不适的流泪。等到他们走进一些,我才发现竟是我长期悬心的夙泯浅玉!这么久不见,夙泯好像比之前又高了些,面上的轮廓也变得愈加分明,胡茬也隐隐地冒出来,多了几分男子汉的味道。而浅玉也比上次更加成熟,眸中稚气尽脱,无意中瞥过来的一瞬,那眉目中的淡然落寞看的我心狠狠一颤。这些时间,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他们有这么大的转变。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因为从前有红殇的庇护,他们便不是这副样子。可是,我面对他们不幸的境遇,无能为力。我连自己的事情,都弄得一团糟。我鼓足勇气,踏出那片阴暗,站在阳光下,轻轻地喊了一声:“小泯,小玉,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