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无力默默吐槽着自己的品味眼光,忽听瞿峰有意扬声唤道:“王妃,请!”
我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前厅。踏进门去,杨月和晋王杨珺正谈笑风生的议论着什么。听到瞿峰的声音,纷纷转头望了过来。看到杨珺的那一刻,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的惊惧一颤。我想起来他曾经将我扣在晋王府,让我做他的间谍,我不同意,他便扬言要扒我的皮的场景。面上带着三分邪气的笑意让我觉得他是能干出这种事来。好在杨月及时将我从魔窟捞了出来,要不然我真的可能就变成一张皮了!咦~想想就不寒而栗。谭紫莲站在杨月身后,像冰山一般的不发一言。好嘛!好不容易瞿峰不再面瘫了,又把面瘫的本事整个传给她了!杨珺的身侧也站着一个面色不善的侍卫,眉宇之间尽是难解的戾气,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如果猜测不错的话,此人应该就是瞿峰的同门师兄弟,林墨。不过说起来,他的确是比不上瞿峰。“美人从一进前厅便不发一言,可是对本王贸然来访心有芥蒂?”
杨珺不怀好意的调笑将我的思绪蓦然拉了回来。见了他,面皮便不由自主的有些僵硬,手指随意附在脸上,不着痕迹的揉了揉僵硬的面皮,温婉地笑着,双指捏起衣摆,盈盈一拜:“拜见晋王殿下。王爷今日怎的有空来府上与我家王爷闲话家常了?”
杨珺面色微滞,连杨月的目光都不明深浅的盯着我,又是那种想要将我洞穿的眼神。不就是突然汉子变淑女吗?至于那么大惊小怪嘛!再说,我只是不想用那么做作的方式见人,并不代表,我不会。杨珺把手一扬,示意我起身,面色渐渐缓和,唇角斜勾,道:“今日左右朝中无事,便想着来月儿这看看。却不想,月儿竟真的将美人寻回来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啊!美人在这成王府住的可还习惯?”
果然,他就是来探听虚实的。我再次微笑着,委身拜了拜。杨珺见状,装作十分受不起的模样,拧眉道:“美人这是做什么?”
“王爷,日后这称谓怕是要改一改了。臣妾虽未与我家王爷正式成婚,却也是板上钉钉,天下臣民皆晓的成王妃,也是王爷您的准侄媳。所以,这‘美人’二字,是万万不敢当了。反过来说,臣妾既为成王妃,这成王府便是臣妾的起止之所,是臣妾的家。哪有在自己家不习惯的道理?”
杨珺笑意渐浓,狭长的双眸微眯,微微点了点头,转而对杨月意有所指道:“月儿,当真是好福气啊!”
杨月谦谦儒雅一笑,点头示意,“王叔说的是。”
“哦,月儿啊,前几日北晟皇帝又遣使者来催问,联姻一事,不知月儿可与王妃商量好了?”
说着,还故意瞟了我一眼。挑拨离间,以为我看不出吗?我回应给他一个极纯真甜美的笑容,杨珺立刻像吃了苍蝇似的瘪了一下。杨月瞪着萌系双眸,一脸茫然的样子,问道:“王叔说的是谁?侄儿近日只顾着和遥儿风花雪月了,将其他事倒忘的一干二净了。还望王叔提点。”
杨珺艰难地绷着笑意,“自然是北晟常阳王之女,彩灵郡主。”
“哦~”杨月闻言,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不就是前阵子被采花贼伤了脸的那位郡主吗?”
又假意嗔怪杨珺,“王叔也真是,彩灵郡主本是国色天香,如今却变成另一副模样,又险些失节,让侄儿如何高高兴兴地迎她南下?侄儿倒是能委屈,只是府中女眷虽不多,却都是侄儿心头挚爱。若是彩灵郡主下嫁成王府,那副尊容吓坏了遥儿与婷儿,可如何是好?侄儿心也是血肉做的,实实不忍心啊!”
杨珺强撑着自己听完杨月的瞎掰,胸口也被我巧妙的看出有些起伏不定,应该是气坏了。不过也不好发作,只能像我刚来一般,几根手指附在脸上揉了揉发硬的面皮,干巴巴地笑道:“既如此,那本王便替月儿向圣上回了这门亲事。”
杨月起身,作揖行礼,鞠了大大一躬,“侄儿拜谢王叔。”
杨珺终气不过,起身一拂袖,不置一词地带着林墨离开了。杨月怕气不死人家,还特意笑着向门外高声添了一句:“侄儿恭送王叔!”
待到众人散去,谭紫莲也被杨月一记眼神送走了,杨月则又转换成那种探究深邃的目光,柔柔地盯着我看。我实在不好意思告诉他,我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遥儿,”他淡淡开口,我以为他要说什么,不料他只是由衷地赞美一句,“你今日真美!”
我想咬人。注意到我十分不屑又无奈的表情,他又说:“遥儿,本来今日命瞿峰唤你来前厅,我还是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我怕你不愿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是成王妃的身份,更怕你会毫不犹豫的否决我。那样的话……”“那样的话,你怎么样?”
我将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样的话,你便真正成为我的心殇,我的软肋。在杨珺杨玑面前,我便再也不是刀枪不入,没有弱点的对手。他们会从你着手,将我彻底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好在,你今日竟出乎我的意料,真正的帮了我。”
“遥儿!”
他一激动,冲上前来,抱住我的手,放在怀里,满眼期待,“你说的那些话,可都是真的?”
面对他期待如繁星的眼眸,我怔时有些哑然,否定自己之前的话,会不会对他太残忍了?可我不久就要离开成王府了,我骗他不是更大的伤害他吗?我从他怀里抽回自己的手,呵呵地笑着,学着他模棱两可的样子,回答道:“你觉得是真的,就是真的好了。”
说完,生怕再看到他怅然若失的表情,又怕他会再问我其他敏感的问题,便提着裙摆,扭头跑掉了。回到繁舒院,我还是好好想了一遍。对于喻飞影的毒,我如果出去了,就先去找女神算倾桐,她有算尽天下的本事,又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明心,这种毒对她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可喻飞影中毒之后,倾桐怎么也说她无能为力呢?她说的,是真的么?眼下的问题是,我该怎么出府。反正看杨月的态度一直暧昧不干脆,根本就没有把我放走的意思。他想把我禁锢在他身边一辈子,最起码,在喻飞影死之前,他是不会放我离开的。坐在桌案边苦思冥想着,不知不觉便支着头睡着了。待到我被一阵清脆的房门敲击声惊醒,睁开眼才蓦然发现,自己一睡已经睡到了半夜。桌案紧临着窗口,虽然有些春寒,但是一轮皎洁的明月洒下如梦似幻的轻纱般的月光,还是让我欣喜不已。月光照人情,红烛知人心。在月亮的另一端,那个翩翩青衣少年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守着一个小小的窗口,望着圆满的明月,在偷偷想着我呢?“当当当!”
房门又被有规律的敲击了几下。我收回神思,走到门边,一边想着有谁会大半夜的找我,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谁啊?”
房门乍开,看到来人一袭红衣站在门外月光下,青丝飞扬,唇角含笑的那一刻,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红……殇?”
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再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看着我,笑意更深,妩媚的一抚长发,将几根发丝轻轻含在艳红的唇里,又轻轻拿开甩下,“好久不见。”
我默默点头,几乎就要哭出来,回应着:“是啊,好久不见。”
她朝我调皮地眨了眨眼,“我带了一个人来,你要不要随我去看看?”
我当时瞬间想的就是……喻飞影,那个让我朝思暮想的人。可我一想到我们分开之时,他连自身行动都十分艰难的场景,便不由得否决了自己的想法。成王府戒备森严,杨月又派了许多江湖高手安插各处,喻飞影怎么进的来?可我还是迫切地希望那个人是他,无比希望。那种感觉,无法形容,总之是又希望又害怕。近乡情怯,这种比喻是再合适不过了。他对于我来说,才是真正的家啊!“别忙着掉眼泪啊!你先说要不要随我去看看?”
她一说,眼泪便像决堤一般,涌的更凶,根本不受自己控制。“那个人要是看到你这么哭,恐怕就像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你能不能为我想想,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啊!”
喉头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毕竟,她都这么说了,就说明,那个人他……“你哭也不要紧,不怕他心疼死啊?唉,不过话说回来,我和他也算相识多年,先前虽是冤家对头,但也自认十分了解他。我还从未见过,他对一个人的真心能付诸如此地步。孟芊遥,你倒是有本事。”
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将手从唇上放下,平复了一番心绪,颤声问她:“他……还活着?”
红殇面色沉稳,点了点头,“自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