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粲花堂的人?你也是天杀组织的人?”夜飞雪浑身无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更是苍白如雪。
毒蝎抑或是蔷薇淡然一笑,慢慢地讲诉起一件件令人惊心动魄的往事来。
“很多年前,在蓝大将军的安排下,我们一共有七人混入天杀组织当中,成了一名杀手。由于为了身份保密,除我这个秘密联络组的组长知道他们的身份之外,其他人彼此之间的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只知道联络的方法。我会定时安排他们聚会,将收集起来的情报,将给蓝大将军。他们有刺杀任务的时候,我也会第一时间得知,并安排其他人员接迎。一开始,我们七人在组织里混得也算是顺风顺水,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其中一个叫苏伟的却被组织发现了身份,紧接着便下落不明,以至于我不得不中断了跟组织里其他人的联系。从此之后,我们的杀手生涯便开始变得危险起来,这其中,我共受过重伤二十一次,其他五人也先后全部都死于刺杀任务当中。而我,因为从前跟梨嫣一直交好,秘密混入天杀组织后,梨嫣怕我会出意外,她送给了我一只信鸽。每次,只要我受了重伤,我就把信鸽放出去,梨嫣就会让含烟带着宫中最好的伤药来找我。我几次大难不死,都为梨嫣所救,所以,她让我做的事,我莫敢不从。但她却从来不让我做些什么,直到有一次,她告诉我,她恩人的女儿也就是你的姊姊嫁到了京城,她让我密切关注她,暗中保护她,不要让她受到伤害。”
“于是,只要我没有任务的时候,我就会暗中关注你姊姊,暗中保护她。你姊姊在夫家不是很得宠,她的夫君很少跟她在一起,家中的几房妾室又颇为厉害。于是,她便经常到京城城外的玉佛寺上香敬佛,当时的冷夫人也就是太后厌烦她,常常不派人去接她,所以,很多时候她会一住就住上十天半个月的。玉佛寺仍是我京城名胜风景之处,不光善男信女多,去的达官贵人也多。而你姊姊却在偶然的一次机会里,认识了当时京城最有权威的一位王爷,这位王爷不光家世显赫,而且手握重兵。但偏偏这么一位位高权重的王爷,却是极爱音律,他到寺中,最喜欢的就是用玉笛与姊姊的玉琴合奏,他们俩个常常避开众人耳目,隐在树木当中,一个吹笛一个弹琴,真正称得上是男才女貌、瑟琴合鸣。时间久了,这位王爷就被你姊姊的美貌、温柔、才情所惑,痴心地恋上了她。从此之后,你姊姊便经常偷偷地跟这位王爷私下往来。那位王爷对你姊姊那真叫一个好,你姊姊对他也着实不错,为着怕他在家族争宠的风波中受到伤害,还教他医术,教他金针之术让他防身。由于你姊姊不得宠,住在夫家最偏静的院子里,所以他们俩人的约会,除却在玉佛寺外,更多的,则是在她夫家这个偏静的院子里。真是好笑,她的相公以风流之名,名满京城,却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早已红杏出墙。”
“这,个,王,爷,是,谁?”夜飞雪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在这一刻心中的狂怒、悲愤、痛苦、绝望宛如大潮破堤,将她的身心冲了个支离破碎。
“恒王!”义兄轻声回答。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听到了这个名字,夜飞雪仍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一闷,扑一下,喷出一口血来。
果然如此,怪不得,怪不得夜无色有这么大的能耐;怪不得,怪不得她化名为薛飞,天杀组织的人仍能到找她,仍要暗杀她;怪不得,恒王被她又金针封穴之术封住,居然可以自行解开;怪不得她被恒王抓住的那天,恒王到了听了那个黑衣人的话之后,最后竟然没有为难她;怪不得,夜无色生产的那天,会有神秘的青衣人出现来保护她,并且将来皇后派来杀她的杀手全部杀光;又怪不得,她会觉得那个青衣人看着十分眼熟悉,从前想不通种种疑惑的答案,在这一刻尽现出来。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夜无色要这么做?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夜无色想要她死?为什么,为什么她被恒王抓住,夜无色却要来救她?为什么恒王救出了她们之后,她中了箭,已经快死了,夜无色不顾自己产生体虚,不顾一切不顾暴露自己会金针之术,用金针封穴来救她?
双腿几乎已经站立不稳,义兄和蔷薇被夜飞雪吓了一跳,双双上前扶住她,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
夜飞雪咬着牙,伸手用力把唇边的血渍抹去,狠狠说道:“继续说,我要听,我要听她是怎么想要我的命的。”
殿外的弯月,不知在什么时候,由皎洁明亮忽然觉得血黄晦暗,殿内的蔷薇,仍在继续着她的诉说。
“有段时间,因为我执行了一个刺杀任务,所以,很久没去看她。等我完成任务,再去看她之时,我却惊得呆了,原本貌美如花的她,变得枯瘦憔悴,非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连眼睛都瞎了。我本来猜想,是不是恒王喜新厌旧不要她了,她想不通才憔悴成这样。哪知道,这天晚上,恒王就来了,他见到她的样子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他问她,为什么不肯见他,又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姊姊告诉他,她的眼睛是自己毒瞎的,但以后只要好好调养就会恢复光明。她说,七出之罪中的恶疾,是指喑、聋、盲、疠、秃、跛、佝。如今她的眼睛了瞎,正好犯了七出之罪中的恶疾这一条。她说她为了跟他在一起,只能想将来自己的眼睛弄瞎,好让冷家休了她。恒王十分感动,向她发誓,说将来一定会让她成为世上最高贵的女子。”
夜飞雪喘着粗气,听着蔷薇的诉说,双手紧握,便是连呼出的气吸中也带上了狰狞的肃杀之意。
“这个时候,你姊姊却扑在恒王怀里哀哀低泣了起来,边哭边道:我舍不得离开你,我不想离开你,可是,我却不得不离开你,她要带我走,我……我若是以后不能再见到你,我……真的不想活了。”蔷薇学着夜无色的语气、模样和神情当真学得惟妙惟肖,宛若此刻的夜无色真的站在夜飞雪的面前,在哀然悲泣的模样。
“恒王当既就急了起来,红着眼睛问道:是谁要带你走?你姊姊不肯说,摇着头,痴痴地望着他,只是默默地流泪。我虽杀人无数,但看到你姊姊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泪珠,这样的表情也要心软了。不要说那个恒王,他都快被她弄疯了,只是一个劲地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你姊姊似乎被他逼问不过,终于告诉他,原来是她的娘亲来了,准备等冷家休了她之后,就带她回家乡去,然后再让她嫁给另外的男人。她说她不能违背她娘亲的意愿,她已经想好了,如果她的娘亲非要带她回家,她就唯有一死了之。”
“她撒谎,她撒谎,她撒谎!”夜飞雪气得几欲再吐出口血来,指尖几乎掐入肉中,鲜血淋漓之下,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是的,她在撒谎。可是那个恒王早已经被她迷得失了心窍,迷得神魂颠倒,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深信不疑。他当下跳了起来,杀气腾腾地说要去杀了她的娘亲,她把他死死抱住,哭着求他不要这么做,她说她自己命苦,如今她娘亲非要把她带回去,她也只能听她娘亲的话,除非……说到这里,她不说了,抱着他只是哭。恒王急了,问她,除非什么?她仍是老样子,先是不肯说,被他逼问不过,才说:若是这个时候爹爹在家乡发生什么事,突然下了监狱,娘亲一定会急急赶回去,她一定会忙着解救爹爹的事,而没有时间在这里耗下去。可是爹爹为官清廉,他……他会出什么事呢?于是,恒王便冷笑着说:你爹爹粗心大意,说不得把官印丢了也未定。”
夜飞雪闭上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在梦魇,可蔷薇的声音却依然清清楚楚地响彻在她耳边。
“她抬头看着他,又是惊又是喜的模样,随后却又担心地问道:那丢了官印是大罪还是小罪?会不会……会不会被砍头?恒王摇了摇头哄她道:放心,只是小罪,最多关起一阵子,等本王事成之后,把你爹再放出来,到时候,本王再把你接到宫里,你娘也就没有办法再逼你了。你姊姊神色一黯道:唉,我真是不孝,可是,我……我真的……真的。说着她便扑到他怀,悲泣道:真希望你的事,能够快点成功,真希望你可以快点把我救出苦海,若是娘亲硬要将我接回家乡,那无色此生只怕与君再无相会之时了。恒王听得她这么一说,把她抱的更紧,目光之中突然露出骇人的凶光来,这分明是一种要杀人的眼光,我躲在房檐上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萧瑟杀意,我便是不相信你姊姊在他怀里,会感觉不到他身上的杀气。”
好,好,夜无色你真好!你真是好!你从前一直知道承哲的身份,所以哪怕你受尽委屈也要一直守在承哲身边不肯离去!可是,等你知道恒王这边准备举事之时,你毫不犹豫的准备抛弃承哲,站到恒王身边去。你为了登上极位,为了怕娘亲阻止你的这种行为,竟然想要将爹娘至于死地,你真是太狠毒,太狠毒了!
夜飞雪死死地咬着牙,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抽痛,仿佛有人拿着一把冰刃,不断地在她心脉上穿刺着,那又痛又冷的感觉令到她双眦欲裂,她猛地抬手用力扶住椅背,才能勉强地稳住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