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如意眼疾手快的扶了一下那个已经在边缘的杯子，不明白为什么华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伶仃她……没跟季姑娘说吗？”华瑶抬起头来，伸手撩开了自己脸颊上的发丝。
季如意这才看到她有些消瘦的面庞，肤色很白，是那种因为长时间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病态的白。
但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很脆弱的样子。
“伶仃？”季如意突然想起之前在楼下说的话。她记得，在楼下的时候，伶仃问了她一句，手断了还如何弹琵琶。
难道……她不由自主的去看华瑶的双手。
华瑶的手放在桌子上，有些不自然的紧握着。虽然是这样，但看上去还是十分正常的。
“伶仃她说你的手……”季如意突然不继续说下去了。
她抿了抿嘴，突然抬起手来，轻碰了下她放在桌子上的手。
虽然反应看上去是有些迟钝，但她看到华瑶还是躲避了一下。盯着她的手，季如意心说好像并没有太大的问题，难道伶仃是胡说的吗？
“哦，她跟你说了这个啊。”华瑶听到这话，好像恍然大悟一般。她很大方的对着季如意伸出了手，轻声解释道：“我的手之前被人打断了，现在已经好了。”
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自己掉了一根眼睫毛似的。
“什么！？”季如意却不能够那么淡定，听到这话险些要跳起来：“谁，谁做出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对你下这种毒手？”
打断了手啊！又不是断了一根头发！季如意震惊的合不拢嘴，心想华瑶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怎么可以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这件事情呢？
“没什么。”华瑶把手从季如意的面前收了回来，放在自己的腿上：“之前已经看过大夫了，现在没什么大碍。”
“那你现在……已经不能弹琵琶了吗？”季如意花了好久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还是忍不住去偷瞄她放在腿上的手。
“算是吧。”华瑶对她点了点头，轻声道：“虽然现在手是勉强能动，但是曲子已经弹不出来了。”
季如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或许是惋惜，或许是难过。
但华瑶不愿意说出此事发生的经过，她也不想去逼迫些什么了。她没办法淡定的接受这件事情，只能很乐观的想，只要人没事，就已经很好了。
华瑶并没有什么表情上的变化，她一直看着自己面前的桌子，道：“季姑娘怎么会来春风楼？怎么说你也是女子，楼里竟然也放你进来了么？”
“我今日特意……”季如意刚想说自己今天为了来春风楼特意换了男装，但话说到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她今日穿的男装，很明显啊，为什么华瑶还会问这种问题？
“嗯？什么？”华瑶则是稍微侧了侧头，似乎是没听清她刚才在说什么。
“华瑶。”季如意咬着嘴唇，轻轻的喊了她一声，小心翼翼的道：“你……你是不是看不见东西了？”
华瑶愣了一下，才露出个无奈的表情。
“我都忘了，季姑娘不知道这件事。”她终于抬起了头，动作缓慢的往季如意这边转了下身子，道：“季姑娘那么聪明，是不是穿着男子的衣裳来了？”
“我……”季如意进来坐了聊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才看到她的正脸。
她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最重要的是，她的那双眼睛里，此时没有任何的神采跟焦点。
原来她的眼睛，是真的看不见了。
季如意攥紧了自己的衣袖，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因为吃惊而惊呼出声。
“吓着你了？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华瑶自嘲的笑了笑，没有焦点的眼神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没，没有。”季如意深吸了一口气，道：“你的眼睛怎么回事，没有找大夫来看一看吗？”
华瑶摇了摇头，语调平缓的开始说话：“没有，楼里当初帮我找大夫来治手，是因为还想让我弹琵琶。”
“但是后来他们发现我已经不能弹琵琶了，所以这种不至于死掉的小事，也就渐渐的不管我了。”
“或许，在他们的眼里我已经是个没有价值的人了吧？所以，我的生死也并不是那么的重要，我能理解。”
“季姑娘现在或许觉得我过的很不好吧？但其实你也不必觉得我可怜，我觉得这样也很不错。”
华瑶一连着说了好几句，季如意沉默的听着。
她的声音轻轻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就仿佛这些话，都是一些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似的。
“嗯，如果你觉得好，那就好。”季如意抿了抿嘴，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也许就像她自己想的那样，这种沉寂可能对于华瑶自己来说是件好事。只不过为了这份平静，她或许付出了更多的代价。
她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一个金色的小牌子，拉过华瑶的手，把那个金色的小牌子放在她的手心里，道：“这个是……小白让我带过来的东西，让我亲自交给你。”
华瑶的手果然也很凉，季如意碰到的时候都忍不住缩了下指尖。
感叹的同时，她又心里有些不忍。
本是一个那么美丽又有才华的女子，此时却变成了这样。
“这个是白公子给我的？”华瑶捧着那块小牌子，用手指细细的摩挲着：“他怎么样，还好吗？季姑娘又是在哪里遇着他的，他是回来了吗？”
那急切的语气之中没有一处不透露出她的担忧，季如意听得出她对白颜睿的事情还是十分的在意。
一连问了季如意一大串的问题，反应过来的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把牌子握在手心，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季如意倒是不介意她的问话，在心里理顺了故事的始末，便耐心的一点点解释了自己去省城遇到白颜睿的事情。
这种时候华瑶听得格外认真，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生动了一些，不再那么端着那么淡漠的一副表情了。
“华瑶姑娘，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季如意说完，忍不住拉着她的手，试图给她暖一暖：“小白说，他会回来的。如果你愿意，那就等等他，等他回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