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一人毛发旺盛，脸部络腮胡粗硬，鼻孔外翻，两只铜铃眼突着，露出的小臂粗壮，肌肉贲发，正怒目瞪着两个外来人。
岑肖渌拍了一下掌，悠闲地上前一步，对上为首之人:“这位便是虎子兄吧？闻名不如一见，实在令岑某惊叹。舍弟承蒙虎子兄与诸位弟兄关照，当兄长的必当重谢。”
虎子两腿一叉，双手握拳横在胸前，蹲了个马步摆开了架势，站在他身后的四人分两侧排开，一人手中握着一根棍子。
“叫你也受受俺们兄弟的关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岑肖渌没出一兵一刃，单凭拳脚功夫对面的五个大汉已经被撂倒在地了，一个压着一个如叠罗汉般堆在一起，虎子被压在了最底下，有气进没气出，半边脸颊肿得老高。
对方的四根棍子已到了岑肖渌手中，他单手握住，往左侧一甩，精准地砸中了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的孔甲丙的脚背。
孔甲丙猝不及防被击中，痛得抱着脚原地弹跳嚎叫。小宁吓得缩到了廊柱后，只冒出一个小头，身体不住抖动着，怕下一个要遭祸的就是他。
昌涯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根麻绳，把那五个叠在一起的罗汉捆绑了起来。
孔甲丙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脸皱成一团，看着不断向他逼近的岑肖渌大师形象尽失的连声讨饶:“少侠！少侠你饶了我吧！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少侠你们的人，罪该万死！我错了，我错了！”
孔甲丙狠心往自己脸上扇巴掌，硬挤出了两滴泪来。
岑肖渌脚踩上他的肩，把他压到了墙上，俯下身子冷眼望向他:“听涟儿所说昨日你倒是嚣张的很，有你这么对待上门的询灵者吗？嗯？‘唤灵医师’？”
这声唤灵医师颇具嘲讽意味，羞得孔甲丙老脸通红。
“我错了，我……”
“说说错哪儿了？”岑肖渌冷冽的目光锁住孔甲丙。
“我，我不该叫人打了少侠的兄弟，不该……”孔甲丙抬起眼皮瞄到了一旁的昌涯，“不该冒充唤灵医师，少侠，你饶了我吧，我虽打着唤灵医师的名号，但确实没做恶事啊，不信你去问问那些过来询灵的人，你去问他们是不是大好了，他们是不会骗你的啊！”
“只是让你说错事。”岑肖渌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耐，“话有点多了。”
他捏住昌涯的后颈，把他拉到了身边，偏头凑近他耳旁，呼着热气说:“你来看看这人有几分悔过之心。”
昌涯刚有些亲密的不适感，岑肖渌就松开了手，时机、距离卡得刚刚好。昌涯望了他一眼，也不知岑肖渌刚刚是不是故意的。
“如何？”岑肖渌问的是昌涯对孔甲丙的判断。
昌涯定了定心，目光移到了孔甲丙的脸上。
“假的。”
岑肖渌了然，他拍拍孔甲丙的脸庞:“不够真诚。”
孔甲丙被甩到了五个大汉身边，脑袋磕到了青石板，高帽掉到了一边，露出一头掺银丝的稀疏毛发。
“少侠！别打我啊！少侠！我什么都认，我再也不敢了，我去给岑肖涟小兄弟磕头，赶明儿就把‘唤灵医师’的招牌取了，饶过我吧！”
孔甲丙是真的怕了，眼前少年能一人撂倒五个壮实大汉，那踩他还不跟踩一只蚂蚁一样。
“你没过我的人这一关，我如何能信你说的话？放心，我不打你，让你的护院狗咬人。”
虎子被岑肖渌单独拽了出来，踹到了孔甲丙跟前，他的头发被岑肖渌抓在手中被迫昂起头。
“看见你面前的主子了吗？我要你昨日如何对待那两人的双倍奉还到他身上，做好了，我就放了你和你这四个兄弟。”
孔甲丙脸上呈现惊恐之色，他抖着嘴唇对虎子厉声:“你敢……我可付了，付了你钱的……”
岑肖渌适时松开了手，虎子瞪着圆目，拳头捏得喀嚓响:“孔大师，对不住了！”
“不要……啊……”孔甲丙的惨嚎声湮没在虎子硕大的拳头下。
……
岑肖渌叫了停，虎子从孔甲丙身上起来甩了甩酸麻的拳头，他如小山样的身形移开后，孔甲丙被揍的花花绿绿的脸露了出来。
昌涯给另四个大汉松了绑，岑肖渌挥了挥手，他们忙脚不沾地地跟在自家大哥后头跑了个精光。
大门被推得往外洞开，惊扰了一位正要抬步上阶的姑娘，她侧身避让过五个夺门而出，身上挂彩的大汉，惊疑未定。她抬头仔细看了看门顶的挂牌，确是唤灵医师的住处没错，遂小心翼翼探头内望。
“孔医师可在家？”
“有人找来了！”小宁喊道。
昌涯对小童钩钩手指:“你过来。”
小宁不敢不从，缩着脑袋走出了躲藏之处。
“外面那人你去应付一声，你们家大师如今这样怕是不好叫人看见吧？”昌涯对小宁说。
小宁眼睛扫过孔甲丙的惨状，很快又缩回了目光，点着头应了，他与院中两人避得老远，绕着道跑去了门边。
女子见来人了，忙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我是慕名前来找唤灵医师寻求帮助的，不知你家大师可有空见我？”
小宁把着门框对她挥挥手:“你走吧，大师今日有事，不见人。”说罢，小宁便把大门合上了。
女子刚来便碰了壁，她望着合上的门扉，踌躇不定。
小宁打发走门口的女人又重新回来了。
“我让她走了。”
“这上门过来的人可不少，昨儿肖涟和罗丁一就碰到一个，今儿在这又碰到一个。”昌涯说，“孔甲丙，听说你原先是算命的，我不管你是凭什么根据给人算命的，但你好好的算命先生不做，跑来装能给人询灵，来你这儿的都是带着希望讨得一个答复的，你别误了别人，唤灵医师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
孔甲丙脸上抽着疼，讲话都有些不清不楚了。
“我错了，错了，我不敢了……不敢骗人了！”
“吃了个教训，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昌涯告诫他。
“小宁，出来！”岑肖渌点了一下小童。
“怎，怎怎，怎么？”小宁被“大魔头”点名哆嗦了一下。
“招牌用我给你摘吗？”岑肖渌问他。
“不不不，不用，我就去，就去。”小宁身体立动跑出去把墙上挂着的询灵条目给撤了回来。门头上的牌匾太高，他够不着，便拿了个顶叉叉了下来。
岑肖渌把这些木板丢到院子中，当着孔甲丙的面摔成了两半。
“看清楚了，你应该也不想再看见我。”
孔甲丙连连点头，目送着两个人离去。
“大魔头”离开后，小宁跑过来扶孔甲丙，孔甲丙气得使劲推了小宁一把，小宁一屁股墩到了地上。
“没用的东西，现在跑出来了，刚才死哪儿去了？”
小宁瘪着嘴，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
昌涯和岑肖渌出了孔家门，突然侧边一女子出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二位可是孔大师的朋友？大师忙完了吗？不可可否帮我引荐一番？”
女子看着不大，肤色较寻常姑娘偏暗沉了些，气质忧郁，姿态放的很低，衣着质朴，小心翼翼询问着。
“你是刚刚来敲过门的那位？”昌涯问她。
“是的。”女子被拒后不甘就这么走了，便一直候在门口，“实为不情之请，只是我不是很方便出来，要等下次再过来怕不那么容易了，能不能请二位公子帮我与孔大师说声，耽误大师一点点时间就好。”
一看这女子便是有隐情的，昌涯问:“你是如何找来这里的？”
“听人介绍的。”女子老实回答。
“介绍人让你来找唤灵医师询灵的？”
“嗯。”女子点头。
“你可知唤灵医师名为昌涯，询灵者需把询因写于询灵信上投入定榷内等候面诊信方可上门寻方。”八壹中文網
女子低下了头，她是知道的。
“……我原想去那边的，但又想着找哪位都一样，只要能帮我便好……主要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付得起诊金，所以……”
昌涯懂了，女子是看中了孔甲丙第一月免收诊金的噱头。其实女子若真在钱财上有困难，来找他询灵的话，他也并非一定会收她的钱。
昌涯心中有了计较，带是自然不能带人去孔甲丙那儿，至于他到底能不能帮上女子的忙，还要听过女子的故事再做打算。
他向女子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女子显得很惊讶，没想到来孔大师这里能正好撞上早有耳闻的昌公子——昌医师。
“见不上孔甲丙，姑娘不知可愿和我们回去一趟，陈述由情。”完了，昌涯又补了句，“姑娘真有困难，昌涯可不收取诊金。”
“真的吗？”女子不敢相信。
“是真的，诊金不定一条就包含了数目为零。不过你没有提前写询灵信，所以听过你的询因后不在我们能力范围内也就帮不上忙了，你可能接受？”
“能接受，能接受。”女子连连点头，“你们一定能帮我的。”
就这样，昌涯和岑肖渌回程时带上了这位在孔家门口碰上的女子。路上，女子跟他们说了她的名姓。
“我叫吕艾娣，是芳漱品的女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