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收到暗卫来信，傅琛看完后都会将信烧掉，但这一回他却把那封信留了下来。
华檀见他一直望向书房的方向，本想让他单独安静一会儿，却被傅琛抓住手。
“我想过很多她不喜我的原因，却唯独没有想到我竟不是她的孩子。”傅琛轻轻摩挲华檀的手指，似乎这样能减轻他的忧虑。
华檀静静在他身旁坐着，想等傅琛继续说下去，可他说完这话却又不开口了。
安静围绕在二人周身，华檀抬头看他，眼底是心疼，也是无措。
既然张素瑶不是傅琛的生母，那傅琛的生母又在何处？她为什么会不要傅琛？
如果将这一切扒开，是会令傅琛更加痛苦的真相，那他们还有必要继续查下去吗？
但华檀的犹豫却不再傅琛的思虑之中。
他沉默许久，在开口时又恢复了以往的冷静，漠然的议论此事，仿佛身世曲折之人不是他。
“既然张素瑶不是我的生母，那一定要查到我的生母是谁，绝不能让有心人利用此事。”傅琛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决然。
他想要查自己的生母，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战事。
——既然他不是张素瑶所生，那他是不是先帝血脉也成了谜。
他讨伐傅萧的理由便是傅萧谋杀父皇，如果先帝都不是他的父亲，那无需傅萧动手，他们便不战而败了。
华檀握紧他的手，道：“我觉得，张素瑶还没那么大的胆子敢欺骗先帝。再者，若你身世存疑，傅萧也不可能至今未公布。”
所以傅琛一定是先帝的孩子，只不过生母下落不明。
华檀的话在傅琛心底注入一丝安慰。
他低头看了眼华檀，“你说的对，傅萧至今没有动作，便证明我血脉无异。但是生母的下落……无论如何也得查下去！”
念及此，傅琛立刻给京城暗卫写了回信，吩咐他们暗中调查，另一边又在黔州紧锣密鼓的准备进攻京城的事宜。
对于瑞王突然要进攻京城，闻重枝毫不意外，毕竟海上那一船人都被傅萧带走了，傅琛就算脾气再好，也不可能忍。
而且如今群情激愤，正是攻城的好时候。
熊兴德和冯楚安也觉得此时进攻士气高涨，最合适不过，但戚成孝和敖三却极力反对。
“蜀军虽然作战勇猛，但他们从未离开过蜀地，我们即便赶到北方，蜀军也未必能扛得过那严寒天气。到时候不战而败，岂不是笑话？”戚成孝苦口婆心。
但闻重枝却据理力争，“冷可以买棉衣，但这一股士气若不加以利用，只会再而衰，三而竭，时间越久，士气就会越低落，就算我们能等天寒地冻过去，那些将士也等不了！”
“买棉衣买棉鞋，说的好听，钱呢？”戚成孝也是怒了，一拍桌子，“咱们今年好不容易才吃饱，余粮都没有多少，上哪去弄钱买棉衣买棉鞋？”
戚成孝从不过问黔州账簿，但他知道军营的确没钱，前些日子王爷还给闻重枝建高楼，试验弩车，这些钱倒不是走的公账，但也足以证明公账上没钱，否则哪里需要王爷出钱？
“若是戚将军只担心钱，这不是问题。”傅琛看向戚成孝，“我赞成重枝的话，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是此时不进攻，就晚了。”
“可三十万大军如何行军才能不被人发觉？”戚成孝说完，看了一眼傅琛身后的行军地图，“巴州、凉州都在蜀地境内，但若秦州金州出兵为困，我们必定损失惨重！”
傅琛点了点秦州的方向，“冯楚安和闻重枝分别带兵前往秦州金州，确保他们不会出兵即可。”
他丝毫没将这些州府放在眼中，且不说兵力强盛，便是自己打出的旗号，就让他们无法违抗。
秦州和金州的知府年事已高，都是先帝朝的老人，因为太老又太平庸，和先帝也没什么感情，所以才没被傅萧防备，说服他们不用费太多力气。
自己提出的理由都被傅琛反驳，戚成孝喳了喳嘴接着问道：“就算有钱，可现在时间紧张，哪能变出来那么多棉服？”
傅琛看了他一眼，挑眉道：“自是有人早就准备好了。”
冯楚安顺势接话，“王爷和王妃早就算好近期出兵，因此在蜀地各州府雇佣绣娘制作棉服，这会儿工夫应当已经运送到各州府军营中，保证万无一失！”
“这么重要的消息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戚成孝看了眼冯楚安，气得吹胡子瞪眼。
“因为制作棉服的绣娘归我夫人管。”冯楚安得意洋洋，惹来戚成孝一记拳头。
但戚成孝到底被众人说服，同意棉服发到人手里，立刻出兵。
冯楚安和闻重枝却没有多等，当日便收拾行囊出发，分别前往秦州和金州，游说当地知府放弃出兵增援傅萧，顺利放行。
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离开蜀地，直奔京都。
傅琛压根没打算藏着掖着，他打着讨伐反贼的旗号，一路上还收容不少流民，这一路贤明远播，与苛捐杂税的傅萧一比，高下立见，就连刚会说话的小儿都知道，瑞王乃天命所归。
“放肆！为何这么重要的消息现在才送到朕的面前？”
傅萧看着兵部递上来的折子，龙颜大怒，挥手将折子挥落在地，质问兵部尚书。
“回陛下，瑞王出兵迅速，沿途州府也并未上折禀报，故而兵部一直不曾知晓此事。”兵部尚书缩着脑袋，但还是被傅萧砸过来的茶盏磕破额头，顿时血流如注。
“废物！一群废物！朕要你们有何用！他马上都要打到京城来了，朕在皇宫居然不知道，简直是奇耻大辱！”
傅萧咬牙切齿，眼下却束手无策。
眼见傅琛已经踏过凉州，最多三五日就要抵达京城，若在这之前还不能想出应对之策，恐怕傅琛就会踏破城门，直捣黄龙。
傅萧只觉得胸口无名怒火横冲直撞，做什么都不如意的他瞥了一眼一旁瑟瑟发抖的兵部尚书，立刻挥手让人将他拉出去砍了。
福恩端着补身子的药进来，面对兵部尚书的求救也只是冷眼相对，走到傅萧面前，恭敬道：“陛下，该吃药了。”
傅萧放下汤药，冷声道：“吃药不急，你立刻去信一封给太子，让他务必在三日之内把人带到朕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