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出那个转移话题的决定时,尤语宁怎么也没想到话题会往更奇怪的方向发展。
以至于，她在心里默默给闻珩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
“那个……”尤语宁艰难地张口，没打算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还有事，先走了。”
“也是,你是该走了。”闻珩点头,“终于见到我,心满意足，可以离开了。”
“……”尤语宁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其实，我是迷路了才会出现在这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闻珩没应声，一副“你继续编”的表情。
“真的。”尤语宁怕他真不信，“刚刚在金阳饭店,你没看见我旁边的那个男生吗？我跟他一起来的。”
闻珩嗤笑：“我跟你什么关系？”
尤语宁有些懵：“啊？”
“凭什么我得看你旁边的男人？”
“……”尤语宁不知道这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不是,我只是想说，我真不是来找你的，我是跟朋友过来玩的。”
“哪个包间？”
“……”
她还真不知道。
“答不上来？”
“你等等,我问问。”
尤语宁直接给秦易安打了个语音电话。
闻珩双手插裤兜，懒懒地往走廊墙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打电话。
尤语宁余光注意到他在看着自己，心里不停祈求秦易安赶紧接电话。
然而秦易安听不见她的祈求，也听不见她的来电。
包间里吵闹,这会儿他正被人拉着在唱歌。
手机反盖着陷在沙发里,亮起的屏幕、发出的震动,都无人在意。
尤语宁艰难地听完铃声响过一遍,抿了下唇，自己找了个理由解释：“也许太吵了，他没听见，我再打一次。”
闻珩歪着脑袋盯着她看，声音里的情绪很淡：“嗯。”
尤语宁又打了一遍。
这一次，她的来电终于被人看见——
蒋小燕看见了亮起的屏幕，光线从沙发的缝隙里传来，拿着手机递过去：“安哥，你电话。”
秦易安放了麦克风，看见来电显示，下意识扫了眼沙发上尤语宁原本坐着的位置。
他打开包间门，走到隔绝吵闹声音的走廊接听：“尤语宁？”
尤语宁就好像找到了救星一般，握着手机的手指都用了点力，看上去指尖泛白。
“秦易安，我忘记我们包间的门牌号了，你能告诉我一下吗？”
“a209，你在哪儿？要不我去找你，迷路了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来就好。”
“那行，我就在门口等你，过来就能看见我。”
“好。”
尤语宁挂断电话，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抬眼看闻珩：“我在a209，先回去了。”
闻珩离开墙壁，起身，扬扬下巴：“走吧。”
尤语宁不明白：“什么意思？”
“我看看你说的真的还是假的，过去看看。”
“……”
想着也没什么大不了，他愿意跑一套，就让他跑好了。
尤语宁默认了，让他跟着走。
一路并肩，却又一路沉默。
闻珩双手插着裤兜，身高腿长，步子很大，走个路看上去拽得像是要去给谁撑腰。
尤语宁走在他旁边，看见前面地上两道影子，一长一短，不断移动。
她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一下钻进了另一条道。
闻珩停下，语气懒洋洋地叫她：“喂，走错了。”
“啊？”尤语宁转身，抬头看了眼面前的门牌，上面写着201。
闻珩扬扬下巴：“看头顶。”
她抬头，一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c区】。
反应过来自己又走错了方向，尤语宁脸上有点烫。
好像这样一来，更加坐实了她就是随便说了个门牌号来糊弄他。
她小跑着回到他面前，跟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迫不及待想要赶紧回到包间，证明自己真的是跟朋友来的这里，而不是因为别的。
终于，这次走对了方向，远远就看见了秦易安立在门口等她。
“秦易安！”尤语宁扬声喊。
闻珩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看见秦易安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尤语宁。”秦易安笑了笑，朝着这边走过来。
尤语宁终于找到可以证明自己不是来找闻珩的证据，一时间有点激动，脚下步伐加快，朝着秦易安小跑过去。
闻珩脚步顿了顿。
一抬眼，看见尤语宁的背影。
她从他身边跑开，奔向另一个人。
尤语宁跟朝她走过来的秦易安在半路汇合，迫不及待转过身看向闻珩：“我到了。”
她微扬着下巴，带着些笑意，剩下的话没当着秦易安的面说出来：“看，我没骗你吧，我真是跟朋友来的。”
闻珩的视线落在一旁的秦易安脸上。
表情眼神都没什么变化，看不太出具体的情绪。
秦易安也在看他，因为觉得他有些眼熟。
又想起刚刚晚饭时他进了那个包间，笑着问：“你是南华一中的吧？你好，我叫秦易安。”
他说着，伸出手去。
闻珩垂眸，瞥了眼。
等了一两秒，才抽出插在裤兜里的手，虚虚地跟他握了一下：“闻珩。”
“你们怎么一起过来的？要不要一起进去玩会儿？”秦易安问。
“不了。”闻珩转身离开，“还有事。”
秦易安也没太在意，转头对尤语宁道：“我们进去吧。”
尤语宁视线从闻珩离去的背影收回来，点点头：“好。”
-
闻珩回到包间里，韶光刚唱完一首歌，见他回来，打趣道：“朱奇说你追美女去了，真的假的？”
“听他放屁。”闻珩在他旁边坐下，整个人往后仰，陷进沙发里，还是那副懒散的坐姿，“我去洗手间了。”
朱奇才不信：“去洗手间这么久才回来？”
“嗯？遇到个迷路的小妹妹，送了一段。”闻珩牵了牵嘴角，“不然这么多扇门，她钻进坏人的房间里，多可怜。”
“哦……”朱奇暧昧地笑，跟韶光的眼神对上，“所以，还是去找美女了。”
“找个屁。”闻珩闭上眼，“偶遇，懂么？”
只是，绕了二楼一大圈的，偶遇。
“啧啧啧。”朱奇眯眼瞧他，“加上人联系方式没？”
“滚蛋。”闻珩踹了他一脚，“我的联系方式是想加就能加的？”
“哟哟哟，该不会，人家不想给你吧？”朱奇说完，提前躲开，避免了闻珩的第二脚踹上来。
韶光端了杯酒给闻珩：“喝一个？”
闻珩掀着眼皮看了眼，玻璃杯装着金黄色的啤酒，又重新闭上眼：“不喝，一会儿开车。”
“叫个代驾不就行了？刚刚吃饭你也不喝。”朱奇接过韶光端的那杯酒仰头喝了一大口，“不给面子，他不喝我喝。”
-
尤语宁回到包间后没再唱歌，跟蒋小燕互换了新的联系方式以后，俩人躲在角落里聊了会儿天。
蒋小燕是个比较开朗爱笑的短发女生，圆圆脸，热衷于各种八卦，很符合她宣传部部长的身份。
俩人聊了会儿有的没的，通常都是蒋小燕在说，尤语宁默默听着，不时笑着附和两声。
“哎，刚刚金阳饭店隔壁屋的是我们的学弟们哎，里面有两个是学生会的，你看见没？”
不知为什么，蒋小燕突然说到这个。
为了不扫兴，尤语宁点点头：“看见了。”
虽然她一个都没认出来，除了后来进去的闻珩。
“话说回来，你平常不关注这些，可能还没怎么听说。”蒋小燕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那一届有个学弟特别出名。”
原本尤语宁是不感兴趣的，但不知为什么，想到刚刚闻珩也进了那个房间，忽然就感兴趣起来。
就觉得，像他那样的长相，他那种拽了吧唧的气质，应该也有点名气。
虽然，她确实没什么印象。
“谁啊？”她问。
讲故事的人都喜欢别人捧场，虽然之前尤语宁也很捧场，但蒋小燕感觉她似乎对这个话题还挺感兴趣，一瞬间兴致也上来了，眉飞色舞。
“就是你知道吧，每一届总有那么几个男生是风云人物，比如我们那一届的陈绥。但他比较混，成绩不好，后来降级了。”
“然后呢，比我们小的那一届里面，有个学弟特别优秀。先不说他们家挺有钱的，就那个学弟长得也是帅到人神共愤。”
“而且！他能歌善舞！你还记得吗，之前我们高二那一年的迎新晚会，有一场双人舞，那个帅得让人尖叫的男生就是他。”
“还有，他人聪明，学习成绩特别好！南华市2015年的高考理科状元！”
“我还记得有个学妹跟他同班的，有一天还跟我说，他特别拽，但又是那种不让人讨厌的拽。”
“之前不是有很多竞赛吗？有一次的数学竞赛他们班就是他去的，临出发前放的话是‘等小爷拿个一等奖回来贴墙上’。”
“我靠！真的拽爆了好吗！关键最后他真的拿了一等奖回来，就贴在教室黑板上方的墙上！”
确实还挺拽的。
包间里开了空调，有些闷热，尤语宁拿了个纯净水瓶子握在手心里降温。
这会儿十根手指都在水瓶上扣紧了，头一次听人讲八卦听得有些着急。
她其实就想知道，这人是不是闻珩。
但这蒋小燕说了半天，就是不提人名字，她又不好意思问。
刚要压不住好奇心开口问——
“小燕，过来唱歌！”
“哎！来了！”
聊天中断，尤语宁一口气吊上来，话没来得及问出口。
不上不下，憋得难受。
最后散场，蒋小燕似乎忘了这个没讲完的八卦，跟别的人笑笑闹闹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阵上头的好奇心散去，尤语宁也没好意思再问。
就当个无关痛痒的小插曲。
-
跟柴菲说的差不多，秦易安的局果然是女生最安全的局。
时间刚过九点半，这场聚会就散了。
一行人出了包间往楼下走，绕过曲折走廊，去往ktv大厅。
在几条走廊的汇聚处，尤语宁无意间抬头看，头顶三道牌子，abc三区，三个方向。
三条走廊居然是相通的。
外面的雨没停，大家在楼下街边陆续告别，各自拼车离开。
秦易安喝了酒，不能开车，叫了代驾，刚要邀请尤语宁同坐，几个其他的朋友就先预定了。
车里一时间坐不下，他有些抱歉地看向尤语宁：“要不我帮你叫辆车？”
尤语宁撑着伞立在一旁，微笑着摇头：“不用，正好我还要去买点东西，你们快点回吧，一会儿雨下大了。”
秦易安只好先离开。
尤语宁立在街边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手指冻得有点僵，打字不太利索。
正要转换成语音输入，旁边巷子里一辆车猛地冲过来，在她面前堪堪刹住车。
尤语宁往后退了一步，以免雨水溅到身上。
她撑着伞抬头，看见驾驶座车窗降落，露出闻珩的那张俊脸。
“你这人怎么回事。”闻珩皱眉，“站这儿碰瓷？”
尤语宁四下看了看，周围除了她没别人。
“你说我？”她拿着手机点点自己，一脸懵。
“还有别人？”
“……”尤语宁甚至都能想到他接下来的台词。
无非就是：“你站在这里，不就是想让人弄脏你衣服，然后趁机蹭车？”
甚至，更夸张一点，就是：“你该不会一直在这儿等我吧？”
后面有车过来，疯狂按喇叭。
闻珩看了眼后视镜，朝她勾勾手：“上车。”
“啊？”
“叫你上车没听见？”
恰在此时，后面的车喇叭又急促地响了一声。
尤语宁最怕别人催，这时也顾不得那么多，绕过车头去副驾驶那边上了车。
外面的冷空气被彻底隔绝，车里开了空调，暖气一下包围过来，尤语宁冻僵的手指也恢复了意识。
她从包里翻了个袋子出来，把雨伞装进去搁在脚边。
这时候，她还有种不真实感。
奇怪哎，闻珩转性了？
他居然不自恋了？
刚这么想完，闻珩的车开到了大路上，混进了雨夜的车流里。
他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的车要从那儿出来？”
尤语宁：“……？”
果然，还是来了。
“等很久了吧？”闻珩冷笑，“我还挺佩服你的。”
尤语宁：“哦。”
“居然，能想出这么多碰瓷的办法。”
“……”
“故意等在那里，是算好了我的车会在那时候开出来，借机让我弄脏你的衣服，再蹭我的车，跟我单独相处？”
“……”尤语宁抿了下唇，“你知道吗，我特别想送你件儿礼物。”
“果然，礼物都准备好了。”
尤语宁转头看他：“你知道是什么吗？”
闻珩挑眉：“什么？”
“我想送你整个宇宙，”尤语宁顿了顿，“又觉得还不够。”
“这倒也——”
“你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不够吗？”
“？”
“因为它还装不下你的脸。”
“……”
闻珩大概一时也没想到她会如此语出惊人，还愣了下。
随即回过味儿来，握着方向盘笑了：“可以，你能想得出这种办法，确实挺厉害。”
这回轮到尤语宁懵逼：“？”
“一个办法行不通，就开始换另一个办法，让我猜猜，这次换的办法是什么？”闻珩当真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是想走欢喜冤家那一套，所以怼我，先吸引我的注意力，让我对你上心，从而再展现你的魅力，让我对你产生好感？”
尤语宁：“……？”
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全新脑洞。
她现在怀疑，就算她拿把刀捅他一下子，他都能说出，她是爱他爱到发疯，这样疯狂的话。
甚至她都能想象到他的表情，他的语气，以及，他会怎么说。
一定是那种，冷笑，带着点了然和嘲讽，即便奄奄一息，嘴角流血，也要高傲地看着她。
然后，用尽他最后一丝力气，呐喊出：“女人，你真是爱我爱得太深。”
这么一想，尤语宁甚至觉得这是一个死局。
“闻珩。”尤语宁有点好奇，“你是不是觉得，我已经爱你爱到无可救药了？”
闻珩斜她一眼，嗤笑：“难道不是？”
“……”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