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灵光一现，从虚空中拿出我的宝瓶和福杨柳，冲着孙悟空头上洒水，“就用这个洗洗你脑袋里的污秽，教你以后不要言语伤人。”
孙悟空挡也懒得挡，“你这个傻子，真信如来那老头的话，这杨柳净瓶能洗去污秽。”
“我可是试过的，枯了的花、沾染了晦气的东西、倒霉的生灵，得了我瓶子里的水，就可以变得澄澈干净。如何有假？”
“我是想说，时间久了，自然就变成了法器。在这之前，其实不过是盛水饮用的瓶子罢啦。”
我无语，“说的好像那时候你亲眼见到我装水去喝了。真是乱说话。”
孙悟空嘿嘿笑了两声，“不过这宝瓶被你说得天花乱坠的，也没啥用，毕竟你真的都拿来浇花了。”
啊，看来他是发现了我后院养了些牡丹花啥的了……
我想要狡辩，却觉得理亏，跺了跺脚就驾云飞回天庭去了。
这个猴子眼睛精，不曾想我的秘密居然都被发现了。偷懒渎职也好，不守清规戒律也好，还是养花逗妈也好……虽然这只猴子从来没有说出去，但是我还是很难受。
特别是连我怕水，连我的吃食喜好都知道，就更加膈应了。
总感觉这只猴子时时刻刻偷窥着我，搞得我有时候沐浴都不自在，但是孙悟空确实又没有偷窥我。他这个弼马温虽然清闲虽然顽皮，可是毕竟心不算太坏。这种事情，他确实不屑做。假如真的要偷窥，那也是光明正大的偷窥，绝对不会遮遮掩掩的。
我对这种性格的人一向很欢喜。
极乐还是天庭，这些人说话都不免要弯弯绕绕的，让人听了就觉得烦恼。
就比如说我不愿意，我不想干。非要说，时机未到；小神没有那本事，或者顾左右而言他，总之好像我不想我不行我不愿意这几个字，就像茅厕里的石头一样又硬又臭似的。
而且天庭的神仙，虽然嘴上说着天规天条，还说什么天道，那都是对外人说的，有的神仙没有遵守也就算了。好学生也可能会抄个作业啊。关键就是一当发现了别人犯了事，就不免要落井下石。人人争当老师面前的好学生，真的是最令人讨厌的。
表面上有头有脸的天庭，总让我觉得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记得古书里面对天庭的描写和赞誉极高，让我曾经也有一番向往。
可是逍遥自在仙气鼎盛，还有大神大仙的气度和造诣，反而变成了纸醉金迷，骄奢淫逸，仙比仙，神斗神的攀比。
实在让我失望。
孙悟空，是一个另类。但是大部分符合我的希望。
哪怕我老生猴子的气，可是一无聊，一和别的神仙打交道，我就又忍不住想这只猴子了。
师兄除外。
等我回了南天门，发现也没离开多久。本来以为离开好几天，却也才几个时辰。短短时间就摆平了小七的事情，让我真的心情大好，一路飘着去了我的府邸。
等我一站定，看着面前在我府邸忙忙碌碌的小神小仙，登时一呆。
那些小神小仙见了我，也是震惊的不行。
有个机灵懂得看情况的，似乎是包工头的小神连跑带滚的跑出来，“娘、娘娘、您不是说要离开几日，下界去住几日吗？这、这怎么就回来了呢？您、您看，时间太短，还没修好呢……”
我一把推开小神谄媚的脸，望着眼前除了珍珠阁以外的一片狼藉，觉得头上黑线直冒。
“孙悟空！”
孙悟空一直在我身后，见我发怒了也赶紧点头哈腰走上来，“在呢，娘娘！”
“怎么比我走的时候还要破败了？！”
孙悟空干笑两声，“娘娘刚才走得急，我怕您应付不过来，忘了收马了。”
我两眼一黑，恨不得把这个猴子就地打下界。
我的天香湛露，我的白牡丹，我的红玫瑰，我的小菜园，我的小辣椒啊啊啊啊啊……
呜呜。
————
犯了错的孙悟空，第一次低眉顺眼，点头哈腰地给我递上了茶，“观音娘娘，不知道你觉得这盏茶如何？”
我抿了一口，“嗯不错。小孙子，贫道这后花园被你的天马兄弟糟蹋成这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恢复如初啊？”
“娘娘放心，小的这就去给娘娘浇水，还请娘娘将宝瓶赐小仙一用。”
我造作地转了将宝瓶放在了孙悟空的头上，“去吧，势必要快。”
孙悟空又是一阵点头哈腰，认认真真去种花了。
我看着他对花草诚心念咒的模样，就很想笑，还取笑我像个园丁，现下他可却更像个园丁了。
整个下午，我一直去刁难孙悟空，孙悟空也不忤逆我，居然都一一去办了。想他平日里怎么威风，还不是要听我差遣，心里就美滋滋。
在后花园悠哉悠哉的吃茶看话本，一直看到迟暮，期间也受到过来自这个神仙、那个神仙的问候和赠礼，还有王母和玉帝的过问，说要处置孙悟空，都被我回绝了。
这事情可不能怪到孙悟空头上，毕竟本来就是周瑜打黄盖的事情。
我可是个好老师呢，哼。
彩鸟天马又出来悠哉悠哉的庆祝一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我的府邸也被修复得差不多了，虽然没有原来那样雅致，也还原的差不多了。
孙悟空也把我的花照顾得极好，甚至比我原来栽种的还要美丽几分。
“行了，快点收起你那个谄媚的脸吧，看着就烦。”
孙悟空得到了神赦，当下又嬉皮笑脸了起来，“还以为阿音要演一辈子呢。”
“我才没那个闲工夫，想巴结讨好的我的人多了去了，哪里敢叫你齐天大圣啊。何况，师父知道了，我少不了一顿数落。”
“哦，原来娘娘只是怕如来老头责罚。”孙悟空坐在石桌另一边，和我一起看天色。
“阿音，你可有觉得，这些马自由自在的，快活极了。”
“嗯，随主。”
这话真不假，自从孙悟空来了天庭管马，现在都马凶悍潇洒挤极了，原来的马像是人间供人驱使的马，唯唯诺诺的。现在却真正担得起的天马二字，是大草原上肆意驰骋的马，是战场上冲锋陷阵勇敢无畏的战马。确实随主。
“阿音，你想不想自由自在的？”
“我？”我觉得好笑，憋住了，又觉得更好笑，捂着脸趴在石桌上笑，笑得肚子都痛了，方压制住一点点，“你这个话，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孙悟空盯着我，“阿音不渴望自由，怎么会帮小七那个小兔崽子。”
“和他有什么关系。”
孙悟空翘起了腿，轻慢道：“那些海族不待见他，看他被抓，还没几个人感为他发声，不就因为他名不正言不顺，说白了就是老龙王的私生子，不仅这样，还笨得很。别的龙二代一生下来就是龙，唯独小七不是，甚至到现在还不会什么神力。可你偏偏待见他，要扶他上位，你觉得当一代王，不必看长幼尊卑，也不是才华能力，更重要的是看贤。这想法可就是自由的，向往自由的人才有自由的想法。我，就和你一样。”
我想了想，“也对，也不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规矩？天规戒律？”
“嗯，也算。”
“如果你的道童将来长大喜欢人间的小姑娘如何？”
“能如何，情缘到了，我随他们去，当然不会拆散。”
“那可不就是触犯了天条，再问你，人妖相恋呢？”
“只要是真情，我想来也会祝福。你没听过人间的白蛇传吗？”我将石桌上的书都给他，“喏。这就是。大不了给他瞒着就是了，道童籍籍无名一个小仙，触犯了天条，没人去闹，谁又会惩罚他呢？”
“倘若，像老龙王和小七的娘那样最后有缘无分，你也支持？”
我警觉，“你这个臭猴子，老龙王的风流韵事你都知道……也对，那么多人都议论，知道也不奇怪。爱情是自由的，假如我是鲤鱼精也不会后悔。感情讲究真，管他结局怎么样呢。”
“阿音，小七和你说过老龙王和他娘的风流韵事吗？”
我蹙眉，“他只和我说过他母亲去世早，是个鲤鱼精，海族都不待见他，其他……也不是很清楚。”
小七才开口几个字，已经让我觉得他可怜了，只能抱住当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他，让他别说了，虽然好奇但是流传的版本也太多了，实在不知道相信哪个。
“敖明那时候正登基没多久。南海出现了海啸，敖明想要救助。可那是令万千生灵一日毁灭的巨大浩劫，他如何救得了。
被风刮到了入海口不远的小溪里，正有一只不谙世事的鲤鱼精照顾了龙王，日日夜夜的，这就相爱了。后来敖明恢复了真身，回了海族，却遭到海族的强烈抵抗，特别是当时都订了亲事的正牌娘子。”
我咂舌，不谙世事的鲤鱼精。
一听这个人设，就知道是人间话本子的标配。
多么纯洁可爱娇美的小妹妹呢，可惜门不当户不对，最就像梁祝，双双化蝶。
“然后呢？”
“海族反应激烈，逼的敖明也没什么办法。毕竟他刚登基，也只能娶有名望的海族还巩固自己的势力。只是没几天就回去那溪水去找鲤鱼精。后来，就怀了小七。祥瑞。不过就是那鲤鱼精的寓意，鲤鱼精的元身恰好是锦鲤，就是吉祥的瑞物。”
“那为什么小七的娘亲过世了呢？”
“因为敖东的母亲，是个善妒的，一听说风言风语，早就派人去打听小七的娘了，后来就趁敖明不在痛下杀手。鲤鱼精好歹也和敖明学了些本事，也就保全了小七，道行不够不幸殒命了。”
“这事情过去多久啦……小七今年十八岁，那也才过去十八年，龙王怎么会老得那么快。半年前我看他有些苍老，昨天看他，都不行了。”我掰着手指头算，怎么想都不对。
孙悟空无奈摇摇头，又敲了敲我的头，“不然说你不会算。老龙王是在人间，人间一年天上一天，小七十八岁，是按照神仙的算法，实际上他都有四万岁了，老龙王在位确实四万年多，相思成疾，这就显得苍老了，有何不对？”
我悻悻点头，想了想，“可是四万年前，我大概也有三万岁了，当时也随师父到东土那几个洲来玩，我怎么不记得南海有个浩劫？连龙王都摆不平的浩劫，到底是什么浩劫？是不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不周山缺》的那种？”
孙悟空深深看了我一眼，“亏你还记得那时候有三万岁了……”但是他却不回答那个浩劫，而是鄙夷地问我，“那你怎么和我说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呢？”
我翻了翻白眼，“确实不记得了，但也有个大概吧……我好像也就是每日练功，日复一日，无聊的很。也就是最近这两万年大了得已到处游玩，才有了个印象的……”
“哦，呆子，过日子也过得囫囵。”
孙悟空好像没了兴致，伸了伸懒腰，语气也淡了。八壹中文網
“那种日子记得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我撅嘴，看着天空的橙红的晚霞要渐渐褪为嫣红，“无聊的很。你倒是快说，那场浩劫究竟是什么浩劫……”
孙悟空轻轻嗯了一声，我看他，正撑着脑袋似乎是睡着了。
我拍了拍他脑袋，“那就问个短的，回答了我再睡。”
孙悟空乱嗯了几声模糊的嗯，看起来真的是累的不行。
“那个鲤鱼精叫什么名字啊。”
“祺缪。”
我得了答复，只觉得这个名字有趣灵动，想知道那鲤鱼精究竟是什么妙人。
坐了一会，想起来第二日要去找师兄问些问题，也就回了屋里去休息，免得没有精神，反正这猴子总是行踪不定，睡饱了自然会离开。
听门合上后，孙悟空轻轻睁开了眼，嘴里喃喃，“究竟该不该让你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