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将紫凤官袍给长公主穿上——整理衣领,束上腰带。
这本是贴身侍女的职责,这么多年来,明易清也从来没有做过。
所以,在他开口提出要亲自为长公主更衣的时候,他自己都惊讶了。
也许只是看她缩在被窝中,眉头轻蹙的那一丝抗拒和不愿意,逗弄的心思突然占了上风。他的声音先于他的大脑行动了——明易清有些懊悔,他不该是那种随意被情绪所操控的人。
但又不太懊悔,因为长公主脸上那些不为他人所见的微妙表情,很有趣。
掖平官袍上的最后一点褶皱,明易清道:“可要属下唤绿芜进来。”
容千玉克制不住地点头。
太好啦!煎熬总算结束了!
似乎是她的表情太过明显,态度太过急促,明易清眼角的笑里勾出一丝坏。
“虽然属下技艺不精,但也可以尝试为殿下梳妆描眉。”
“不。”果拒!
容千玉提高了声音,自己呼唤绿芜。
自力更生,自给自足!
绿芜应声,领着众侍女重新回来。
容千玉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朝明易清挥了挥手。
呿呿——你可以走了。
“那晚些时候,属下去宫门外接殿下退朝。”明易清说得理所当然,温柔小意。
容千玉:……其实,真不用。
“接送殿下,讨殿下欢心,都是属下的职责所在。”
容千玉:!!
欣赏完长公主的微表情,明易清心满意足地走了。
等人走远后,绿芜才悄咪咪地道:“殿下……您这官袍……”暗扣都在身后,一个人没办法穿吧?难不成……难不成是清公子帮忙穿的?
似乎得知了什么宫闱大秘密的绿芜速度捂住了自己的嘴。
容千玉疑惑:“嗯?”穿反了?穿错了?
就这破官袍穿了十几分钟,这十几分钟里,她被明易清那个坏丕不知道揩了多少油!
就算穿错了穿反了,她也不想再折腾了!
上早朝什么的,是对她这种咸鱼的精神、身体虐-待!
即便内心咆哮,万般不愿,梳妆完毕的容千玉还是被送上了马车,去金銮殿了。
……
金銮殿上,烛火通明。
五更的天,也就微微亮而已。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已经有一会儿没有人说话了,文武百官只能听见两个清晰的打哈欠的声音——长公主打一个,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也会打一个。小皇帝打了一个,长公主必然会跟着再打一个。
两人打着哈欠,此起彼伏,很有节奏。
站在文官之首的丞相汤成显表情有些尴尬。小皇帝年纪小,被抓起来上早朝,确实容易犯困,但长公主……昨晚也没睡好么?
资政殿大学士周忠常看着两人打哈欠,一脸沉痛郁卒,低声碎碎念:“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帝王的礼节,国家的脸面,朝堂的纲纪全被这个妖妇败坏了啊!”
容千玉虽然困,但耳朵并不聋。
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重重地打完一个哈欠之后,抬脚就走上了金銮殿,把小皇帝从龙椅上拉了起来。
这一手,把殿下的文武百官全都震慑住了。
和事佬汤成显反应最快,他哆哆嗦嗦地道:“殿……殿下?”
她……她要干什么?难不成想要把皇帝拉下去,自己坐龙椅?!
她疯了?就这样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地篡位自立?!
要是长公主真的这样丧心病狂、胆大包天的话……汤成显额头上溢满了汗,他……他这个前朝丞相该怎么办啊?是该恭贺新帝?还是保皇到底?
就在几秒内已经想完了改朝换代、政局洗牌的老狐狸汤成显开口之后,周忠常也反应了过来,他破口大骂:“大胆!妖妇你以下犯上!你目无尊法!你狼子野心!你……你竟敢窥觊……啊!”
一块雕龙的黄金墨砚直接砸中了他的脑袋,把他砸得头破血流,当场摔了个屁股墩。
嘈杂的文武百官瞬间安静了下去。
被突然拽起来的小皇帝,满眼惊恐:“皇……皇姐?”
十分困意,一下子去了七分。
小皇帝在手,金銮殿内无人敢动。
容千玉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畏畏缩缩,低头看脚丫子的文武百官,中气十足地道:“皇帝年幼,以后的早朝免了!”
“有事写奏折,无事不要上朝!”早起要人命知不知道?
娃子正在长身体,天天睡不醒,容易长不高!
众文武百官:……
头破血流的周忠常发动残血技能,咆哮道:“你……你蛇蝎心肠!中书省上下都是你的人!你想屏蔽圣听,独揽大权!最毒妇人心,你好……啊!”
黄金笔架砸了下去,命中,周忠常,卒。
众文武百官看到了周忠常的惨况,心中有怨,却都不敢开口。
汤成显脑中各种想法闪过,一时之间猜不透长公主的心思,不敢妄动。
见众人都不开口,容千玉比较民主,她问小皇帝:“你觉得呢?”
你困不困?想不想回去睡懒觉?
被长公主炽热的目光锁住,小皇帝瞧了瞧自己落在对方手心里的手腕,呜呜呜……他是被威胁是吧?肯定是被威胁了!他……他好害怕!
就在小皇帝被眼神“逼迫”地即将点头的时候,有个声音响了起来。
“殿下,此事只怕不妥。”
长公主都冲上龙椅,挟天子以令诸侯,这种时候还有人敢开口反驳,是不想活了么?
众文武百官齐齐望过去,想看看那个不要命的刺头到底是谁。
——是谏议大夫孙真。
“早朝之制,古来有之,古礼不可废;早朝之责,兼听上下,职责不可怠;早朝之利,不至君主闭塞耳目,不至百官政事混乱,不至使天下万民疾苦。”
“所以早朝,不能不上。”
孙真躬身行礼,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容千玉眯了眯眼。
众文武百官把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死定了!孙真死定了!几天前孙真就上折子弹劾长公主了!新仇旧恨!今天,孙真十成十地要被抬出去了!
汤成显觉得可惜,这个孙真是个有真才实学能做事的,但……就是脾气太倔了。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谏议大夫得罪长公主的。长公主要杀了,他除了躲开怕被血溅到,真的什么办法也没有。
金銮殿内窒息般地安静了几秒。
长公主突然笑了。
“孙大人,说得有几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