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被封芊的问话难住了。
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开口。
暗算宗辰的凶手是谁，在场所有人都已心知肚明。
掌门已然明了，封芊之前的问话，不过是为了让他骑虎难下。
他心里暗暗发苦。
如果早知道封芊一步一步的问话是为了这个，他是绝对不会跟着她往坑里跳的。
只可惜，为时已晚。
同门相残，这是掌门以往想都不敢想的。
可如今，确确实实就发生了。
而且还都是他的徒弟。
掌门心里很清楚，现在的问题不是他想不想知道真凶，而是宗辰会不会追究。
宗辰是圣霞大陆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谁要是惹到了他，那必没有好果子吃。
曾经有人想从宗辰手里抢走一株七品仙草，结果被宗辰连人带宗一起灭了。
而这，仅仅是宗辰辉煌生涯中不起眼的一朵小浪花。
苍云宗也正是靠着他在外面的凶名，才一步一步有了今天的辉煌。
在宗辰的字典里，没有仁慈和悲悯。
他有着自己的处事方式。
不招惹他的人，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若是想要招惹他，就得做好必死的觉悟。
掌门现在只觉得嘴里塞满了黄连，那苦味顺着食道，流向全身的经脉。
不管是宗辰，还是其他六个人，都是他的弟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管是谁出事，他都做不到坐视不理。
更别说，还要他亲眼看着他们自相残杀。
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啊！
掌门心里苦，但掌门说不出来。
因为太过伤心，且难以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掌门一时之间像老了一百岁，就连鬓边也生出了几缕华发。
六位长老看着掌门这幅模样，不由得暗暗低下头，两手忍不住握成拳头。
他们对宗辰没有感情，对掌门却是实打实的充满了敬仰和仰慕。
他们都是孤儿，是掌门将他们带回苍云宗，教他们修炼，给了他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在他们心里，早就把掌门当成了父亲。
看到掌门这般纠结痛苦的样子，心里自然不好受。
封芊向来很会根据人类的微动作分析他们的心理活动。
早在掌门脸色剧变之际，她就已经得知，掌门知道了六位长老袭击她爱人一事。
可是，看掌门的模样，似乎并不打算为她爱人讨一个公道。
看得出来，掌门对六位长老的感情非常深厚，而六位长老自也是不必说。
七个人，当着她和爱人的面，上演出一场师徒情深的戏码。
看得封芊忍不住想笑。
他们七个人倒是师徒情深了。
那她的爱人呢?
她爱人所受的苦呢？
难道都白受了？
难道她爱人就不是掌门的弟子了？
他们是不是忘了，苍云宗能有今天，绝大部分的功劳都是她爱人的。
这些年，苍云宗吃她爱人的红利倒是吃出一身的反骨。
人都说吃水不忘挖井人。
这群人倒好，端起碗吃饭，放下碗就骂娘。
这一刻，封芊深深地为爱人感到不值得。
她在爱人面前从来不会掩饰情绪。
于是宗辰感知到了她的愤怒。
相对于封芊的愤怒，宗辰倒没有半分失落和不甘。
对于掌门，他只有感激。
他感激掌门将他带上了修仙路，让他能有足够的时间等待小徒儿的到来。
他也知道，比起他，掌门更看重六位师兄。
因为他们是掌门一手抚养长大的。
感情自然不是他这个半道出现的徒弟可以相比。
所以，掌门如今的反应也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小徒儿的反应。
小徒儿的目光透着冷意，两片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她的悲伤和愤懑。
宗辰知道，小徒儿会有这样的情绪，完全就是因为掌门的偏心，和宗门里人对他的排挤。
所以，他的小徒儿这是在心疼他呢。
宗辰因为封芊的心疼而感到愉悦。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覆盖在封芊脸上，让她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没有说话，脸上依旧是一派冷漠。
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他在笑。
透过这双眸子，封芊可以感受到他愉悦的内心。
封芊先是感到讶然，继而释怀。
是啊，她的爱人从来不会为除她以外的任何人而有剧烈的情绪波动。
对爱人来说，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可以把所有的一切都抛之弃之。
除了她，他从不会在乎任何人。
封芊胸腔里的怒火瞬间被浇熄。
她将脸颊贴在宗辰的掌心，轻轻地摩挲着，端的是一派恬淡乖巧。
一股甜腻的气息在两人周身缓缓流转。
会议大厅再次被分割成两个世界。
一个是掌门与六位长老师徒情深的戏码，一个是封芊和宗辰的温情脉脉。
过了好一会儿，封芊才结束了和宗辰的深情对视。
她转开目光，对着神情黯然的掌门说：“掌门，弟子并不想多说废话，看你的样子，应该已经知道了是谁偷袭我师尊的。”
掌门：“……”
掌门苦涩地开口：“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人都是偏心的。
就算是修仙之人，也不例外。
六位长老是他从小教导长大的，感情非比寻常。
他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们和宗辰自相残杀，更没办法看着他们被宗辰杀。
“误会？”封芊冷笑出声，“掌门是把弟子当三岁孩童呢？还是把我师尊当三岁孩童呢？”
掌门：“……”
看到封芊把掌门说得哑口无言，六位长老看不下去了。
再怎么说，封芊也只是苍云宗的弟子。
身为弟子，怎能用这种大不敬的态度对待师长呢？
还有没有点礼教？
其中大长老首当其冲。
他刚想开口斥责，就感受到了来自宗辰的死亡凝视。
冷汗，从额角缓缓流下。
大长老有种非常强烈的直觉，若是今天他敢对封芊发难，宗辰绝对会让他血溅当场。
这种直觉如附骨之疽，任凭大长老怎么做，都无法忽视。
于是他只能熄了替掌门说话的心思。
其他五位长老同样收到了死亡警告，一个个都偃旗息鼓，不敢再对封芊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