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贞也知道薛神医这是误会了霍云舟，她赶忙解释道：“不干将军的事。”
薛神医两撇胡子一吹，倒是不可置信。
若不是霍云舟动的手，不过是受了些皮外伤，他为何能让自己来给宋明贞诊脉。
霍云舟一时语塞，难道要他说他担心其他人救治不利，即便是皮外伤也得让薛神医亲自问诊，他才能放下心来。
将军搭救了自己，她又怎好让霍云舟无端背锅。
“真的不干将军的事儿，将军好意请您来给我诊治，我还要谢过神医跟将军。”
见宋明贞神色真挚，薛神医这才又几分相信，烛光在地上倒影出霍云舟影影绰绰的身影。
薛神医转过身子，“不过是一些皮外伤，我还道是你做的呢。”
宋明贞也没有想到霍云舟竟然为她请来了薛神医，接二连三的举动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她收下药膏和药方，冲着霍云舟与薛神医施了一礼，“谢过二位，我先告退了。”
霍云舟微微颔首，又拿起一把伞递给宋明贞，“外面还在落雨，我让人送你回去。”
宋明贞接过伞，逃似得离开了主帐。
目送着宋明贞离去的身影渐次消失在了雨夜当中，便听薛神医在身后道：“将军，不如老夫也给你开一帖药吧。”
幽深的眸子沉了沉，霍云舟踅身看向薛神医的神色有些诧异。
却听薛神医笑道：“依老夫拙见，将军是害了心病了。”
聪明如霍云舟，当下便知道薛神医话中之意，他沉默了瞬，不置可否。
直到今日，他听到宋明贞出事的那一刻，他才清楚明白，他欺骗不了自己，更遑论骗过别人？
只是他想知道，那宋明贞呢？
她看出来了么？
——
宋明贞被人安稳送回后营房，李香巧等人已经在屋内候着她。
一见到宋明贞回来，赶忙迎了上去，眼见宋明贞满脸伤痕，李香巧皱着眉头道：“那畜生也下得了手。”
宋明贞是被翠香与李寿联合掳走的事情李香巧已经从徐慧娘口中得知，她看向身旁的众人沉声道：“这事儿不许外传，明贞还是个姑娘家，咱们就权当这事不知情。”
自来女儿家进了军营，整日里跟这些糙汉子朝夕相处，哪还有什么名声，可李香巧等人还是要维护宋明贞的名声。
“无事了，今日谢过诸位姐妹了。”
宋明贞心里清楚，今日为了找她，后营房的这些姐妹们也都出了力。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事也怪我，若是当时我叫人盯着些，你也不会出事。”
“与你又有什么干系，他们二人是冲着我的来，纵是今日没得手，也防不了明日、后日。”
李香巧等人也晓得宋明贞这是拿话宽慰她们这些人，叹了口气，却听宋明贞道：“行了，大家歇去吧，明个儿还有事儿做呢。”
她坐在桌前，用薛神医给她的药膏涂抹了伤口。
冰凉的药膏在脸上化开，她疼的倒吸凉气。
此刻屋内渐次安静了下来，宋明贞迭眸，若说今日她不害怕全然是假的，一想到李寿死在自己面前，鲜血喷了她一脸，宋明贞的双手就微微颤栗。
那些恣肆的腥味若隐若现，似乎还在宋明贞鼻尖缭绕，她忍不住作呕，倚着围墙将胆汁都吐了出来。
堪堪站直了身子，宋明贞依稀看到有人影在胡杨林中一闪而过，她警惕道：“谁？”
回答她的就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吃了一回亏，宋明贞再不敢贸然独身进入树林，她将后营房檐上的灯笼挑了下来，往林子间探了探，确认自己是看花了眼，这才放下心来。
宋明贞半在梦半醒的状态入睡，梦中她看到了浑身是血的翠香在胡杨林中哭泣。
刺耳的哭喊在宋明贞耳边缭乱，片刻又梦到了李寿，他化身厉鬼又要来扑自己。
猛地从榻上坐起，宋明贞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梦。
她满头是汗，徐慧娘正守在她跟前，一见到她醒来，连忙问道：“可是梦魇了？”
徐慧娘晓得宋明贞昨个儿遭了那么大一桩事，亲眼看着李寿惨死，哪能这么轻易就翻篇了去。
她安抚道：“无事的，我去给你倒杯水来压压惊。”
宋明贞抱着碗咕嘟喝了一海碗，却听李香巧匆匆忙忙进来道：“翠香死了！”
徐慧娘面上哗然，心道难道翠香不堪折磨，已经昨夜被将军处死了？
李香巧看穿了徐慧娘所想，她解释道：“翠香昨个儿夜里逃走了，今个儿一早就发现人死在胡杨林内。”
胡杨林！
宋明贞心头一惊，旋即想起昨夜做的那个梦。
她将梦里的事情说与李香巧与徐慧娘，她二人面上有些难看，片刻还是宽慰道：“明贞，你这是昨个儿受惊了，想得太多。”
宋明贞不大信鬼神之说，是以她觉得昨夜她误以为是梦中听到翠香的哭声，十有八九当真是翠香本人。
她即刻穿了衣服起身下床，任由徐慧娘阻拦也无济于事。
此刻胡杨林早已被士兵们围了起来，昨夜不知何时雨停，胡杨林的地面湿润而泥泞，地上的脚印早已被雨打的斑驳，分辨不出具体细节。
翠香的尸身还孤零零的趴在地上，她的身体后面拖着一道长长地爬痕，一只手还不甘心地指着后营房的方向。
李香巧见状，只觉得心下惶然，有些惶恐道：“怎么瞧着翠香这是要爬过来啊。”
徐慧娘更是面上惨白，她别过头不敢与翠香的尸身对视，到底有朝夕相处的情分，如今阴阳相隔，徐慧娘总归不忍心去看。
更何况翠香手指的方向，更让她如芒在背。
早有人窃窃私语，说翠香莫不是要来找宋明贞复仇，被李香巧一顿叱骂，这才噤了声。
宋明贞不为所动，反而大着胆子走进了胡杨内。
愈发接近翠香，她愈发觉得翠香手指的方向并非是后营房，好像是指着胡杨林内的其中一棵树。
她想也不想地也同翠香一样趴在地上，目光顺着翠香的手指方向，宋明贞锁定了一个方位。
果然在那棵树下发现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