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妤婳哭得稀里哗啦，泪水决堤的那一瞬间，全校都知道主席台上念词的同学哭了。
与此同时，一边暗红色塑胶跑道上，三千米的比赛正在举行，原本已经跑完一半路程的程进，他在听到从广播里传出来哭声后，心脏猛得一跳，呼吸陡然加快，脚步偏离了跑道，用尽全力朝着主席台飞奔去。
“程进！你干嘛！这还在比赛！”
裁判老师气急，拿着扩音喇叭，叫都叫不住。
“姜妤婳。”
听到熟悉的声音，一片阴影洒了下来，姜妤婳从臂弯中抬起头。
她见到了想念、想见的人，心脏深处的那团温暖的火焰开始热烈的燃烧起来。
程进站在她面前，挡住了柔和的阳光，大口大口地呼气吸气，胸口大幅度地上下起伏着，他清俊的脸庞上挂着汗水，脸微微泛着红，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始终不变，在无时无刻地吸引着她，他今天比赛，穿着运动服，黑红配色，露出光洁精壮的臂膀，胸前依然贴着大大的号码牌，依然是10号。
“你怎么来了？”姜妤婳讷讷问。
“来请罪。”
姜妤婳眨了眨眼，“请什么罪？”
程进失笑了声，见她脸上挂着泪痕，眼睑还浸着泪水，眼睛一圈和两边脸颊都红了。
“把你弄哭了，对不起。”
笑容敛了，他眼一沉，有些愧疚，随后，他双手撑在桌两侧，身体弯着前倾，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他低着眼瞧见了桌上还摆着他写的信。
面对突然的道歉，姜妤婳的心更加的绞着疼，他那里有什么错呢，是她在面对林晚的这件事上看不明白，自己胡思乱想而已。
姜妤婳弯着唇，很认真地说：“程进，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想太多了，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程进不经意扫了眼还亮着指示灯的话筒，嘴角微扬，“你要抛弃我吗？”
姜妤婳伸出右手抓住程进的左手臂，凉凉的，她眼神坚定，“不抛弃，不放弃。”
这时，运动场忽然嘈闹起来。
程进也笑了起来，眼睛都是带着光的，“全世界都在为我们欢呼。”
姜妤婳不明所以，“为什么？”
两人距离再次拉进，程进凑到她右耳，她戴着他给的助听器，很满意，呼了口热气，提醒说：“你话筒忘关了。”
闻言，姜妤婳下一秒就是诧异地看到还亮着的指示灯，脸唰红，那岂不是全校都听见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了吗？
她慌乱地摁关上了话筒。
转而伸手推了程进胸膛一下，瞪了他一眼，气鼓鼓：“你故意的！”
这句话很明显是肯定句。
程进耸耸肩，没有争辩，单手撑着桌子，长腿一跨，直接坐在了姜妤婳身边的空位置上，歪着头，伸手揪了揪她脸颊，委屈巴巴：“媳妇儿，我冷。”
姜妤婳扫了眼穿着短裤短袖运动套装的程进，刚摸到他手臂都是冰冰凉，这是大冬天，不冷才怪。
“谁让你不穿衣服！”姜妤婳没好气说了句，边说边脱自己的校服外套，自己里面还穿着加绒卫衣，更何况现在还有太阳，虽然比不上夏天，这样应该会好很多。
“其实你不用把衣服脱给我。”程进抓住了她拉拉链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你不冷了？”
“你抱抱我就不冷了。”
“......”
过了几分钟，姜妤婳叹了口气，环顾周围，没老师，张开双臂抱住程进，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还冷吗？”姜妤婳问。
“很暖和。”
程进很惊讶也没想到这次她会主动抱他，他没皮没脸惯了，现在他感到很幸福，至少他的女孩没有扔下他不管，还是心疼他。
到了中午饭时间。
姜妤婳答应自己妈妈要回家吃饭。
运动会其实老师也没怎么管，但程进他们班不同，毕竟是毕业班，时间卡得紧，对于他来说，高三不高三都无所谓，没什么两样。
宋丹芬对于这次运动会，其实是很不乐意让他们班的同学去参加，浪费学习时间，老师们吧，都希望自己的学生将来能够考上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
所以现在快到十二点半了，姜妤婳还等在程进他们班的教室外面。
原本程进不打算回教室，不过被“好学生”姜妤婳给半推半就地拖回了教室。
程进位置也是靠窗，他压根儿就没有听宋丹芬在讲台上瞎叨叨。
他目光一直都是落在教室外的女朋友身上。
姜妤婳背对着他，双手靠在栏杆上，微微躬着背，马尾荡在脑后。
她在安安静静地等他。
“姜妤婳。”
正在看楼下几个打闹学生的姜妤婳听见有人叫她，她回了头。
她们班的林晚就站在她面前。
姜妤婳站直身，面对着她，“有事吗？”
她记得林晚说过自己喜欢程进。
“你和程进学长在一起多久了？”
没想到她突然之间这么问。
姜妤婳偏头，透过窗户，她正好一眼就对上了程进的视线，两人很默契地相视一笑。
林晚也看见了。
姜妤婳收回眼，淡淡说：“半年多。”
林晚笑了下：“也不算长。”
“林晚，觊觎别人家的男朋友，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合适。”姜妤婳上前走了一步，停在了林晚身侧，碍于这是在学校，她微微倾身，俯在她耳边说。
林晚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咬紧牙：“现在是，不代表以后还是。”
“一直都是。”姜妤婳直接给了个明确的答复。
正巧宋丹芬也讲完了。
见程进直接翻窗出了教室，还吼了句，“程进！门是拿来干嘛的！”
“装饰。”大佬飘了句。
程进走到姜妤婳面前，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软乎乎的，捏着，“媳妇儿，中午去哪儿吃？”
姜妤婳还没回答。
林晚率先喊了句：“程进学长。”
“嗯。”程进扫了眼，很礼貌地应了声，转而又笑眯眯地问姜妤婳，“汪子说有家新开的烤肉店，要不去那儿吃？”
姜妤婳看出来程进不想搭理林晚。
她中午答应了她妈妈回去吃。
“回家吃。”她说。
“行啊。”程进摸到了姜妤婳手有些凉，握着她的手揣到了自己的衣服侧兜里暖着，“让你进教室，你不进，手都冻红了。”
姜妤婳笑着看他，“下次一定。”
“那我们先走了。”她很客气地对林晚说。
-
午后的阳光躲在云层后，阴了些。
从出校门开始，姜妤婳的手就被程进捂在衣兜里暖着，时不时还抠着她手心上的肉，反反复复好多次了。
姜妤婳被他抠烦了，小猫还有露爪的那天呢，直接挣脱了他的束缚，飞快地抽出自己的手，揣回自己的衣兜里，“程进，你能不能别老是抠我手心，痒痒。”
程进见她动作如此迅速，失笑道：“平时也没见你痒痒啊。”
姜妤婳瞪了他一眼，“现在痒痒行不行。”
“好好好，你说痒就痒。”程进频频点头安抚。
两人并肩走进了梧桐街巷子，朝着姜妤婳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邻居熟人，交头私语，就好像是隔壁老王家的八卦一传十十传百，也有几个大婶亲切地和他们打招呼，姜妤婳也是大大方方地回应。
走到自家门口，就瞅见姜英在和隔壁的陈燕阿姨坐在门外烤火聊天，甚是悠闲。
虽然她妈妈不介意她和程进来往，但是陈燕阿姨不知道他们两人的情况，老一辈的思想或许没有那么宽阔，总会有些顾忌和指点。
姜妤婳走过去，笑容浅浅：“妈妈，陈阿姨。”
陈燕笑脸盈盈：“妤婳，今天这么早放学啊。”
“她哪是上课啊，她们学校这两天开运动会，不上课。”
姜英边解释着，边织毛线的动作没有停，指尖绕着一圈红色毛线，很快地绕上毛线针，一下又一下，看着她眼花缭乱。
这句话里姜妤婳听出了有些生气的意思。
她下意识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快一点了。
按照姜英女士的一般操作，她现在肯定在等着她吃中午饭。
姜妤婳吐了吐舌头，蹲在姜英腿边，手搭在她大腿上，仰头看她，露出委屈脸：“妈妈，我饿了。”
姜英停下，腾出手直直戳了下姜妤婳脑门，“看看这都几点了，不回来吃，一个消息也不发，一个电话都不打。”
“妈妈，我错了。”姜妤婳立即认错。
“诶，妤婳，这不是前几次来你们家的同班同学吧？”陈燕突然说了句。
姜妤婳猛然回头，懊恼不已，她一下子把程进给搞忘了。
她磕磕巴巴回答：“就......也不是同班同学，比我大一届，高三的学长。”
陈燕一听，“比你大一届啊，那他肯定成绩很好吧。”
“呃，就......还过得去。”
姜妤婳尬住了，起身，再次打量了眼前的程进一番，陈燕阿姨是从哪个地方看出来他成绩很、好！？
她怎么没看出来。
与此同时，走近的程进刚好听见有人夸赞自己，兴致高涨。
程进朝姜妤婳挑了个眉，她疑惑了，这人怎么还在炫耀。
等到程进走近，微微颔首，对着姜英说：“阿姨好，我又来您家蹭饭了。”
“嗯。”姜英发出了个音节。
姜英抖了下腿，明目张胆地将姜妤婳放在她腿上的手给抖下去，转而又把手中的一圈毛线绕在手上卷了卷，塞进白色袋子里，把针也一并放了进去，起身，拍了拍皱了的衣服，看了眼程进，又看了眼姜妤婳，叹了口气。
“进屋洗手吃饭，外面怪冷的。”
陈燕也回家去了。
门口外就剩下姜妤婳和程进，两人一人一个位置恰好坐在凳子上，手放在火盆上方烤火，很热和，然后彼此颔首凑近，大眼瞪小眼。
程进眯着眼说：“你妈妈今天心情不好？因为我跟你一起回来了？”
姜妤婳双手撑着自己的脸颊，摇头：“不至于，你难道忘了我妈妈最喜欢你了，大概是因为更年期提前了。”
说完还叹了口气。
程进忽然想到刚到姜妤婳和隔壁阿姨聊天的内容，是关于他成绩的。
他眯着眼睛，“媳妇儿，什么叫我成绩还过得去？”
“字面意思啊。”姜妤婳搓了搓手，有些费解这个问题。
“你确定？”程进勾了下唇。
这下姜妤婳恍然明白。
她诧异的眼神直直看着他，双手缩在肚子和膝盖之间的缝隙里，满眼真诚。
“你不偏科，真的，我确定。”
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