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来两碗荤汤面。”
小小饭馆中。
秦鹄和萧秋雨落座后一言不发。
不过虽然他二人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但客人也都只是被萧秋雨和秦鹄的容貌所惊艳。
只多看了几眼,就都吃自己的去了。
“啧啧,若这事儿是真的,可马上就要出大事了呀!”
“何止是大事,连天都非翻了不可……哎,这才太平了几年呀,以后又得过苦日子了。”
“是呀,你说干嘛不好,非得造反……”
“嘘!你要死啊,这两字也敢说?”
“嗨,天高皇帝远,谁听得着啊?在这咱这福州县,县令县丞一个没落,全见了阎王,都没人管事,谁还来跟咱这些小民计较?”
“总之还是留点神吧,别等祸从口出,稀里糊涂掉了脑袋!”
旁边桌的两人声音虽小,却都落入了萧秋雨耳中。
不仅他们,稍微聆听,便发现其他桌又有人在聊着类似的事。
她知道秦鹄就是听到了这些才进来的,便叫住了小二,低声问:“小哥,他们都在说些什么呀?怎么一个个都不敢大声的样子。”
店小二哪见过这么美的女侠,当即就迈不开腿了。
“哎哟,客官您还不知道呀?”
他左右看了眼,见无人注意,这才压着嗓子说:“听说,朝中有人要造反!从蛮夷倭人手中走私了无数兵器和火药,咱那个港口,就是被走私的火药给炸的!”
“什么?!”饶是萧秋雨有心理准备,也被吓了一跳。
福州县港口爆炸过于震撼,除了那些什么神鬼天罚论,是个人都只能往火药上联想。
也正因此,这个震惊朝野的大案子,在福州本地却少有人提及。
不是大家不想说,而是没人敢说。
毕竟自开国以来,但凡和黑火药沾边的事,往往都伴着血腥与杀戮。
关起门来自家人茶余饭后谈谈无所谓,真要放在外面说,那纯粹就是活腻了。
可现在,大家却都跟约好了似的,一下都讨论起了这个案子,全然没了之前的避讳。
这种反差感,实在太违和了。
而且,世上没有无根之水。
这所谓朝中有人蓄谋造反的传言,又是从何处开始的?
怎么一夜之间,就能传到这种地步?
萧秋雨还要再问,却被秦鹄在桌下撞了一脚。
“小二,再给我打一壶酒。”
秦鹄把水囊给了店小二,也把他打发走了。
萧秋雨不解道:“你为什么不问个清楚?你不是专为港口的事情而来么?”
虽然秦鹄一直隐瞒着自己的身份,可萧秋雨又不是真傻,早就有所猜测了。
但她也只是和二把刀一样,估计把秦鹄当成了锦衣卫密探之类的人。
而秦鹄不说,她也不问。
就像她听雪楼杀手的身份,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听到萧秋雨的询问,秦鹄面无表情道:“这事儿和我们又没关系,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清你家里的事,还是别惹火上身了。”
“这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话……”萧秋雨还是有点无法适应。
若换了之前的秦鹄,铁定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呵呵。”秦鹄无奈一笑,没法解释。
这个流言可是很犯忌讳的那种。
若锦衣卫知晓,必然要全力遏制,哪怕为此杀得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至于什么法不责众,又或者民怨,那都不在锦衣卫的考虑之中。
秦鹄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这类事情在锦衣卫早就有过。
现在厉鹰就在福州县,这流言在他眼皮子底下满天飞,厉鹰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以厉鹰的性格,莫说杀鸡儆猴,便是屠一城,他也不是做不出来。
落马镇不就是个先例么!
所以,现在锦衣卫之所以没有任何动作,绝非厉鹰有所顾忌或心软。
只有一种可能能解释得通。
那就是这些所谓流言,本身就是厉鹰放出来的。
又或者说,是厉鹰背后的人让他这么做的。
至于他们的目的,秦鹄依稀有些猜测,可没等深思便摇头懒得去细想了。
知道了又如何,厉鹰之所以能成为钦派大师,不光是因为他的能力。
最主要的,是厉鹰足够忠诚,还足够狠!
而他知道的越多,心里对锦衣卫的这些龃龉行径产生的反感就越深。
所以他不敢去想。
因为起码现在,他还是赤焰卫,还能说服自己有为朝廷效力的理由。
若真到了他忍无可忍的时候。
他或许,就不得不和任啸天反目,成为赤焰卫的耻辱……
“耻辱,荣誉,哎。”秦鹄低声叹息着。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活得洒脱,只想要平不平事,从不在乎所谓名利和荣誉。
可如今看来,真到面临选择的时候,他竟还是犹豫了。
又或者,从当年他意气风发的和任啸天道别时,能支撑他独行千里,在山里苦学数年,就是所谓赤焰卫的荣誉。
而赤焰卫虽身在江湖,却从不是江湖人。
遇事待人,都必须要先保持警醒,凡事都要先理智思考,而不是讲究所谓的快意恩仇。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秦鹄慢慢就失去了身为赤焰卫该有的警惕心和理智。
尤其是昨夜在落马镇的废墟上,他心里唯一的念头,便是血债血偿!
标准的江湖人思维。
可能从那个瞬间起,他也算得上半个江湖人了。
与之相对的,他的一只脚,也已经迈出了锦衣卫的门槛……
吃过早饭,秦鹄和萧秋雨再次上路。
不久后萧秋雨便讶然发现,不光那个小饭馆,在街头巷尾,都时常有人说起那个传言。
仿佛一夜之间,整个福州县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萧秋雨看了眼平静的秦鹄,有些欲言又止。
想了想,她还是没把想说的话说出来,而是伸手反握住了秦鹄的手掌。
“嗯?”秦鹄有些意外的扭头。
“看什么看,快些走啦,不然等下又下雨了!”萧秋雨脸蛋红嫩嫩的,快步走到了前头,粗鲁的拉着秦鹄前进,好像世间已经没她畏惧之事。
秦鹄一时失神,却也大抵明白了萧秋雨为何突然这么主动。
微微一笑,他加快了步子,和萧秋雨往县城外走去。
而同一时间。
在那个破旧小院里,一个浑身是血的狼狈身影,从门外直接扑到了院子里头。
“他娘的,吓死我了,差点没命……秦鹄,快,给我点金疮药。”
良久无人回应。
“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