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芹菜潦倒回府，心如死灰。
“女儿……那马超有眼无珠，不识金叶！咱们再找，咱们再找就是！”近河族长低声劝道，神色中满是担忧。
今日大殿上，凤帝已经下令，此事作罢。
芹菜马超，有缘无份。
近河族长如今算是看明白了，那马超，确实对自己家女儿没有半分爱恋，自始至终都是芹菜一人单相思罢了。
芹菜没有说话，默默地回到屋内，关上了门。
“族长，这……”
下人们面面相觑，无不担忧。
“公主殿下她不会要做傻事吧？”
这话，把老族长吓了个激灵。
他恶狠狠的瞪了那下人一眼，肃声道。
“给我看好了她，千万不能让公主出了事！”
屋内。
芹菜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喷涌了出来。
她抱着双膝，将头深埋无助的抽泣。
“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救我？”
“既然你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我就这么招你讨厌，你甚至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吗？”
她伤心欲绝的哭着。
泪水如雨，淅淅沥沥。
“主公，今日殿上，芹菜被情所困，难免失言，还请主公恕罪。”
悠长的走廊，秦骁缓缓踏过。
寒风略微大了些，吹起了他鬓角的发须。
在他身后，马超神色忐忑。
“朕在你心里，就如此狭隘？”
秦骁止步，望着漫天飞雪，伸出手，喃喃道。
“你倒是关心得紧。”
一君一臣就这么无声的伫立着。
少年君王墨衣如夜，年轻将领英甲似雪。
好似一幅画卷。
秦骁突然转过身，重重的拍了拍马超的肩膀，沉声道。
“此事，是朕唐突了，没有考虑周全，未曾考虑到你和白灵的感受。”
“两情相悦，岂可强求？”
“主公！”马超十分动容。
秦骁一国之君，贵为凤帝，却愿意为他和白灵如此设身处地的考虑。
秦骁若真有意为芹菜搭线，马超又岂敢拒绝？
白灵又怎能拒绝？
无非是秦骁一句话的事情。
但他没有。
他在意马超和白灵的感受，他从未将这两人当作可以随意安排的属下，而是当作亲朋，当作好友！
只听秦骁话锋一转，透着冷意。
“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和芹菜一样，认为白灵非我凤鸣子民，而是草原奴隶！”
这句话，让马超心中一颤。
“白灵孤苦无依，难免被人小看，从今往后，朕来当她的娘家。”秦骁说得很慢，逐字逐句在深夜中异常清晰：“若是再有人敢拿她奴隶的出身说事，朕来替她做主！”
今日之事，算是提醒秦骁了。
草原部族，也并非完全可信，白灵即使战功赫赫，也未必可以服众。
成见是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需要用无数时间和努力去推移。
草原人不会崇拜一位奴隶。
他们只会认可贵族。
诸如近河部族。
诸如芹菜这样的公主。
“拟旨。”
秦骁突然开口。
一道身影从旁侧映现。
正是江洱。
她脸蛋微红，似有些微醺，可神志还算清明，步伐平缓。
“即日起，朕收白灵为义妹，封爵河东郡主，赐黄凰袍，入宗庙。”
江洱略微心惊。
此赏赐，不可谓不重！
马超更是始料不及，感激涕零。
“如此一来，郡主之姿，配你神威将军，但也算门当户对！”
秦骁笑着朝马超道。
“孟起，你若是日后轻慢了我这义妹，可别怪朕翻脸无情！”
马超此刻已经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他和白灵一路走来，何尝不明白这个坚强女孩平日里所遭受的苦难和非议？人言可畏，好似一把无坚不摧的尖刀，可以撕裂一切防御，将那颗纯良之心刺的遍体凌伤。
这也是为什么芹菜今日敢上殿逼婚的原因之一。
她打心眼里觉得，一个奴隶，配不上马超，也比不过她芹菜公主！
不仅是她，许多人，尤其是草原部族之中的许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而如今。
秦骁一手旨意，让所有流言蜚语，化作泡影；让那些恶意中伤，无所遁形！
白灵，是郡主！
是皇家之人！
是凤帝义妹！
草原人不是信奉等级制度吗？觉得白灵奴隶出身低贱吗？那秦骁就给白灵安排一个无法质疑、让草原部族只能仰望、不敢生出半分逾越的身份！
堵住所有人的嘴！
“草原蛮夷，不过是蛮夷罢了，求同存异者生，冥顽不宁者死，成不了气候。”说到这，秦骁眼中陡然掠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杀意：“朕确实对草原部族过于仁慈了，教他们读书写字、让他们衣食无忧、让他们免受战乱之苦……”
“可他们却因为短浅的目光，独自聒噪！”
“主公，其实顺从我凤鸣的草原部族，并无他念，他们只不过是性情直率，口无遮拦……”马超小心翼翼的开口。
他知道，秦骁因为近河部族之事，已经对草原部族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变化。
见微知著。
想要彻底同化草原部族，道阻且长。
但秦骁，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白灵，就是一个开始。
“你大婚将近，不说这些事情。”
秦骁打断了马超。
后者也不敢接话。
只得心中叹息。
从未央宫离开，马超走在明亮的街道上，远远的看到外宫门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
马超赶忙走了过去，看到白灵小脸冻的通红，连忙解下外袍替她披上，颇有些怪罪道。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府里待着？”
“我在等你。”白灵眼眸明亮。
“等我？”马超一怔。
只听白灵轻声细语的说道。
“芹菜身份尊卑，岂可给你做小？若是芹菜公主不介意的话，我愿意让出主室之位为妾。若是……若是芹菜公主还不满意的话……我也能……”
她的声音很慢，透着卑微和哀凉。
她不愿意让马超难做，也不愿意让秦骁为难。
近河部族作为草原部族中的望族，颇具影响力，犯不着为了自己一个……奴隶……去得罪这么多人。
不论是出于凤鸣对草原部族控制的必要，亦或是对从草原战略的发展布局，白灵，都应该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我介意。”
马超的声音坚决，斩钉截铁。
“诶！”
在白灵的惊呼声中，马超蛮横的将纤柔的人儿搂在怀中，低头吻去。
大雪，仿佛在这一刻都为之凝固。
马超一把将白灵公主抱起，后者已经羞得一头栽在怀中，不敢抬头。
心中又惊又喜。
“这里是凤鸣，而你将是我马超的妻室。”
烛火将马超的脸庞凸显的十分笔挺。
也让他的话，像烙印一样，铭刻少女心中。
“我们将在百姓的祝福下成婚，整个凤鸣都会为我们贺喜！灵儿，你不必再为任何人惊慌，从今往后，再没有人敢对你说三道四，我将是你最大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