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个衣服。”连烟都忘了点，周玄朔撂下这句话就钻进了衣帽间。他换了件最不起眼的黑色羽绒服，是irma和象牌合作的新款。拉链拉到顶，帽子也扣到了脸上。
钟娆早就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眼神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身上，意味不明，又轻飘飘地说：“走吧。”
她对这里的路很熟，带着周玄朔穿过后台，找到安全通道，又从安全通道下到了负一停车场。绕了两圈后，站在了一辆灰扑扑的越野车跟前。周玄朔扫了一眼，得了，真的有东西在来见他之前在泥里滚过了，不过不是她，是车。
“上来。”就这么晃神的一小会儿功夫，钟娆已经自然地坐到了驾驶室，“我有驾照。”
像是为了说服他，她又补了一句，“16岁就拿到了。”（英国16周岁可以申请临时驾照，17周岁拿正式驾照。）
不说这话还好，说这话反倒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周玄朔喉结滚了滚，觉得自己像是被拉上刑场的犯人，铡刀已经架在脑袋上了。缓了两秒，他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钟娆开车的风格跟周玄朔想的一样，横冲直撞、无所畏惧。有好几次，周玄朔都已经自暴自弃了，要不你就撞上去吧，直接撞死了，给我个痛快。也省得我在这儿担惊受怕的，不知道下一秒到底会不会见阎王。
好在有惊无险的，车还是行驶到了目的地。
“小区？”他确定自己进的是小区停车场，而不是酒店。
钟娆熄了火，解下安全带，“我在国内上的小学，初中才出国。骨子里跟其他国人没什么不一样，买房是执念，走哪儿买哪儿。”
这话也没错，但周玄朔听了有些意外，还有些好笑。他原本都已经做好了钟娆带他去某个酒店的准备，或者干脆她带自己去个荒郊野岭，风餐露宿的，也挺合她的气质。可她顶着一张看起来比他混得还多的外国人脸庞，偏偏一本正经说着买房对她来说是执念。确实有些好笑，不怪他想笑。
等进了屋子，周玄朔更觉得意外了。屋里很干净整洁，甚至称得上舒适温暖，没有任何身为“艺术工作者”的怪癖或陋习。周玄朔的烟从后台一直掐到车里，又掐到屋里。原本是想回了屋里能抽一支的，结果连个烟灰缸都没有。
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漂亮女人邀请你去看她的设计稿，并且地点还是在她家。这里头不管哪个关键词单拎出来，都足以写一部张力拉满，让人血脉贲张的爱情故事。钟娆却对此浑然不知，直愣愣地从客厅茶几的抽屉里拿了个巨大的a3文件夹出来。——里头是一副又一副的设计图。
屋里有地暖，她脱了外衣，里头只穿了一层薄薄的毛衫，包裹着格外单薄瘦削的身体。确实没胖，刚刚只是衣服厚带来的错觉。还是非常非常瘦，像是一层纸，没一点厚度和重量。
周玄朔跟着她盘腿坐在地毯上，但他腿比她长，交叠在身前多少有些施展不开，只能一只脚曲着，一只脚大剌剌敞开着。
钟娆的话比之前每次都多，一张张给他看着设计稿，然后询问他的意见，惹得周玄朔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她今天的表现实在太过异常，但他向来是耐得下心的人，她不出招，他也不会主动接招。他并不专业，提的意见大多是商业性的，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但他确实有点走神。
如果陆欻然在边上，会告诉他这叫心猿意马。
等稿子全部看完，钟娆才把文件夹阖上了，后仰着把背靠在沙发上，缓慢地扭动着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什么事？”最后耐不住性子的果然是他，周玄朔叹了口气，想到上次她也这样问过自己。
钟娆的眼神直白而赤裸，像一把尖刀要挑开刺破他的衣服，看得周玄朔不自在地撇开眼。
“你想做我的bedpartner吗？”她的话更是直白，把周玄朔维持得还不错的衣冠楚楚泰然自若炸了个粉碎。这也导致他在接下来的两分钟里，都没有再出声。
钟娆像是误解了，又像是明白了，肩膀沉了下来，第一次除了平淡有了别的情绪。她又按压了两下自己的后脖颈，不咸不淡地说：“不想就算了。”
周玄朔除了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以外，也确实是惊到了。他承认钟娆确实对他有种吸引力，也是尤皖之后唯一一个他想主动去了解的女人。她像是沙漠里的千岁兰，似乎越贫瘠的地方越能生成得蓊蓊郁郁枝繁叶茂，有种粗旷和豁达。如果她是十几岁，这种特质不会吸引到他，因为少年人有狂放的底气。但她现在似乎疾病缠身，心理状态也堪忧，却还能如此。怎么能不看她。
可他想的流程和她想的流程似乎完全不一样，虽然跟他那点沾点世俗劲儿的想法不谋而合，但他还是觉得非常别扭。
合着你就图我身子呗。
周玄朔有点怄。
“你喜欢我——”他咬咬牙，有点不想承认，“的身体？”
钟娆露出个“当然了，不然我为什么找你”的表情，理不直气也壮地说，“对。”
能说出这种话的，也不像个纯正的国人。周玄朔正想拒绝，她又开口了，“我的老师说我的设计作品缺少情感，没有灵魂。”叹口气，“让我去谈个恋爱。”
周玄朔甚至来不及反应自己被当成了工具人，重点已经偏到了960万平方公里外，“你老师让你谈个恋爱，你却想找个炮友？你脑子缺根筋？”
钟娆又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好吧。”
这幅样子尤为气人，周玄朔被气笑了，他偏头看来，却清晰地看到钟娆上身，虽然被毛衣模糊了轮廓，但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你真空？”
“没穿bra而已。”钟娆对他的大惊小怪表示不满，“这是我的自由。”
周玄朔再一次确定她绝对不是纯正的国人，起身想走，又忍不住问她：“我不答应的话你会找别人？”
她摇了摇头，冷淡到甚至都不愿意抬起头看他一眼，“你还是第一个让我有冲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