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灾还未过去。
某天，忽有一个消息引爆了长安城。
之后，只过去短短半个月，又引爆了十三州境各地。
两位不良人副帅，一死一关押。
死的那位姓李，叫李弘政。
除了身居不良人副帅，李弘政还是当朝天子的皇叔，是皇室里境界最高、年龄和资历最老的郑王殿下。
他在长安不良人驻处遇刺。
按理说，像李弘政这等境界的强者，本不该轻易身死，但那位杀手，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人，是不良人倾力培养的子弟，是何去的副手。
沂州苏氏。
苏曜。
一时间满城哗然。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何去欣赏苏曜甚过自家孩子，而以苏曜的天赋，这样一步步走下去，将来就算做不到不良帅，也能坐上副帅的位置。
越是这样，人们越不能理解。
苏曜为何要刺杀李弘政？
这岂不是弃前程和家族于不顾？
听说苏曜带走了李弘政的武器，那杆排在奇兵谱末席的临渊枪，于是风向再变，许多人认为苏曜是一时红了眼，想夺取临渊枪。
外界猜测不止，又过去几天，不良人和皇氏继江湖令后再次联合颁出诏谕，请天下同道帮忙捉拿凶徒，无论哪家哪派的弟子，只要杀死或者拿下苏曜，亦或者找出苏曜的位置，就能得到双方共同提供的奖赏。
比江湖令的奖赏还要丰厚。
苏曜的画像贴满十三州各地。
他的相貌、年龄、身世、实力境界、甚至性格特点都随之传了出去。
他和江湖令上那些夜幕杀手一样，将被天下人追杀。
————
沂州城。
已是正月下旬，天气仍然冷得厉害，房顶堆满厚厚的雪层，好在街道已经清扫干净，但却没有几个行人。
忽有马蹄声打破了城里的安静。
一队队兵马从城外奔来，围住了城里的一座大宅院。
那是沂州苏家。
街边很快聚集起许多民众。
没过多久，苏家上下一百多口，尽数被兵卫押解了出来，苏家现任家主，也是苏曜的父亲，被关进了最前方的囚车。
苏家没有做任何抵抗。
仿佛认了命。
从苏曜走出家门的时候，苏氏荣辱就系在了他的身上。
有胆大的百姓站了出来，看着前方的将领，咬了咬牙，颤抖着声音质问道：“陛下曾下过旨意，任何地方不允许株连，你们为何抓苏先生一家？”
将领没有理会，给亲卫使了个眼色。
但不等亲卫将那人叉开，越来越多的民众加入了他的行列。
沂州城里，苏家是大户，平时没少与百姓们恩惠，如今正值雪灾，苏家更是出资购粮，无条件地分发给周围的平民百姓。
谁好谁坏，心里都有数。
百姓们嘴上不说，但又怎么会看着苏家一门老小，就这么被官兵抓去？于是，他们握着铲雪的铁锹，拿着菜刀木棍，挡在了官兵的面前。
将领皱了皱眉，想着领到的军令，眼神微寒，竖起右手。
战马嘶鸣，兵卫们勒住缰绳，准备冲阵。
民众们的手脚都在颤抖，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他们几乎握不住手里的武器，更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拦不住眼前的军中精锐，但却没有谁离开。
将领的手即将落下。
“慢着！”
远远传来一声高喊。
沂州不良帅，苏曜修行路上的引领者封不悔赶了过来，对着将领微微一礼，沉声道：“请将军明言，这是要将苏家上下带往何处？”
将领深呼吸一口气。
他听过封不悔的名字，知道眼前这位不止是沂州不良帅，还是不良人里少有的一品境，下马回礼道：“末将奉陛下旨意，将他们押送长安。”
“之后呢？”封不悔问道。
“末将只是奉命行事，之后如何，非末将能够知晓。”
将领说着，将旨意递了过去，不卑不亢道：“还望封首帅成全。”
封不悔确认旨意无误，沉默片刻，叹口气道：“我想跟苏家主谈上几句话，将军可否行个方便？”
将领点了点头，挥退左右。
“为什么不走？”
封不悔直截了当道。
苏氏家主眼神平静：“往哪走？”
封不悔沉声道：“从苏曜出事，到现在隔了十多天，十多天的时间，以苏家的人脉，清河、洛阳、沂山，往哪里不能走？”
苏氏家主反问道：“然后躲藏一辈子？”
封不悔质问道：“去了长安，你觉得苏家还有活路？！苏曜杀的是不良人副帅！是当朝皇叔！”
苏氏家主道：“曜儿从小跟你修行，你也相信他杀了李弘政？”
封不悔沉默了。
他当然不相信。
但事实容不得他不相信。
他是不良人，比苏家知道的更多更清楚，他知道李弘政死在了自己教出的功法下，也知道苏曜夺了临渊枪，烧了不良人驻处的数万卷宗。
“如果曜儿没有杀人，苏家为何要走？而如果真的是曜儿所做，便是苏某教子无方，苏氏家门不幸，合该承担后果。”
苏氏家主淡然说道。
封不悔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苏氏家主倚靠着囚车，目光看向前方。
那人站在人群里，身穿着厚厚的棉袍，衣领遮住大半张脸，头上还戴着个棉帽，只露出一双清澈干净的双眼，就像冬天里的暖阳。
暖阳初升。
伴随有曜。
————
苏曜踩着雪走出沂州城，看着前方绵延近一里的车队沉默不语，他的父母亲人，正关在那些囚车里，等待他们的，是长安天牢。
车队渐行渐远。
苏曜来到城外的树林，从雪堆里抽出一杆银白色的长枪。
“出来吧。”他擦去枪尖上的雪。
树后走出一个老者和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男子，他们一人提着大刀，一人甩着手里的鞭子。
老者咧着嘴笑道：“我就说年轻人最见不得生离死别，他一定会来沂州的。”
中年人说道：“前辈所言极是。”
苏曜看着两人，随口问道：“哪派的？”
中年人说道：“我是鱼龙帮的，这位是大罗教的于平前辈。”
苏曜挑了挑眉：“一直说鱼龙帮众鱼龙混杂，但什么时候，竟开始与大罗教混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