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和兰儿二人齐齐应是，一同退了出去。
苏婉宁靠在皇帝身旁，静静地看着皇帝那浓密的睫毛。
也不知是不是皇帝感受到了苏婉宁的气息，眼睫毛微微颤了颤，竟是缓缓醒了过来。
“皇上，您要不要换个地方睡？”
苏婉宁的声音无比轻柔。
“不必，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过来多久了？怎么没有唤醒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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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又停留在桌上的食盒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轻轻摸了摸苏婉宁的头。
“用早膳这样的事情，婉宁不必等朕。”
“饿坏了吧，朕现在就让李玉进来服侍。”
苏婉宁笑着摇了摇头。
“臣妾有体己话要同皇上讲，李玉和兰儿都被臣妾给支出去了。”
苏婉宁边说着话，边将食盒缓缓打开。
“皇上，那名女子如今还在关着，不知您可想好了，让什么人去审问她？”
皇帝微微蹙了蹙眉，“事关朕，朕自然想着亲自去审问。”
“婉宁，你可是觉得朕如此想，有何不妥之处？”
苏婉宁轻轻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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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皇上有没有想过，这个女人就是冲着您来的，想要入后宫。”
“或许当年您救的那个小女孩是她。但对您起了歹心的或许也是她。”
“还有一种可能，这个女孩握着您的玉佩被旁的人知晓了，用玉佩换了银子。”
“而手中拿着这个玉佩的人，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女孩了。”
“一个人若是穷困潦倒到连饭都吃不起的程度，又怎么可能会握着您的玉佩不撒手换银钱呢？”
“而且这个女人出现在此处，想来也是想到这玉佩对皇上您极为重要。”
“换个想法，这块玉佩一看就非俗物。她没有好好收着，竟然挂在了脖子处。”
“臣妾有理由怀疑，这块儿玉佩她是故意露出来给您瞧的。”
“天下百姓都知皇上您是明君，若她抓住了您仁善的态度，难保不会变本加厉的要求旁的事情。”
“皇上，臣妾劝您三思而后行。若是皇上信得过，此事由臣妾亲自督办。”
“当然，皇上您也可以藏在暗处，听着我与她之间的对话。”
“至于结果如何，最后又是什么章程，还是皇上您亲自定。”
苏婉宁笑盈盈的舀了一碗粥，双手奉上。
“不知皇上您觉得，臣妾这个想法如何？”
皇帝微微一笑，接过了苏婉宁递过来的粥，喝了两口。
“此时就按照婉宁你说的办，赶紧一块儿用膳吧，一会儿凉了。”
苏婉宁笑着点头，坐在了皇帝身边。
整个房间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看起来倒像是与寻常百姓家中没有什么不同了。
等到两人用过了早膳，皇帝提前到了临时开辟出来的审讯室，藏在了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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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宁威严的坐在了桌案前，静静的等候那个女子进入。
“民女琉璃，给皇后娘娘请安。”
见到眼前这个名为琉璃的女子，苏婉宁不由蹙了蹙眉。
这长相的确是符合弘历审美的，想来若不是她将那玉佩展现出来，此时的她可能就成为后宫一员了。
做皇帝的人，天性多疑。
如此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贸贸然的被吏部尚书献上，本就不是正常的事。
再者，这个叫琉璃的女子。看着年纪也不过刚及笄不久。
皇上跟着康熙帝出宫微服私访之时见到的小姑娘，再如何也比自己的年龄要大。
这个年龄着实是对不上，若说此女是那个小女孩的孩子，那也是不可能的。
“说说吧，哪儿来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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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后娘娘的话，这玉佩是早些年一位贵人路上赏给民女的。”
苏灵婉瞅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继续问。
“不知当时赏你这个玉佩的人是谁啊？虽然你不一定能认出那个人，但那人当时年龄几何应该是看得出的。”
“回皇后娘娘的话，当时赏给民女玉佩的是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公子。”
“哦？不知琉璃姑娘今年多大年龄？”
“回皇后娘娘的话，琉璃今年已三十有八。”
苏婉宁微微蹙眉，“倒是本宫孤陋寡闻了，没想到民间还有如此驻颜有方之术。”
“不过说来也巧了，今儿一早本宫派太医院院判亲自去给琉璃姑娘号了号脉。”
“琉璃姑娘的真实年龄，怕是没有这般大。”
“只是不知琉璃姑娘在此扯谎。到底是为了什么？”
“莫要说什么报恩不报恩的，本宫也是女人，本宫懂这些事情。”
“且那玉佩后来的主人，在六年前就已经找到了。”
“如今那人正在后宫之中做后妃，她当时还说玉佩被有心之人给抢走了。”
“还特意说了，皇上若是发现了此人，一定要治她一个盗窃之罪。”
“对了，有一件事儿你可能也是知晓的。”
“昨天引你到皇上身边的那个吏部尚书，今天早上传来了在天牢里暴毙的消息。”
“他在临死前写了一封悔过书，如今已经到了皇上的御案前。”
“本宫临出门时听到了一耳朵，似乎是你的身份存疑啊。”
“你若是想要少吃些苦头，就将你所有的事情如实招来。”
“兴许本宫大慈大悲，想法子保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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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盗窃皇家人的玉佩，诛九族。”
苏婉宁说完此话后，就静静的捧起了茶盏，继续喝着茶。
对于跪在地上的琉璃，她也没有再抬头去看。
那琉璃姑娘尽管有些害怕，倒也算是沉得住气。
“皇后娘娘所言，民女实在不知该如何说。”
“若皇后娘娘想要屈打成招，民女必然不敢反抗。”
“只是皇后娘娘您可要想清楚了，若您真的就这样处置了民女，想来您在民间的声望也会大打折扣。”
“全大清人人夸赞的皇后娘娘是那般仁善，竟然为难一个小小民女。”
“若是您这般做了，想来陛下也会觉得他看错了人，选错了皇后。”
苏婉宁勾唇浅笑，并没有因此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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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个什么东西，还能威胁到本宫？”
“若本宫今日将你赐死了，反而因此被民间那些百姓所不耻。”
“这就足以证明你的身份果真有疑，毕竟当年那个小女孩儿都快饿死了，也没有人管。”
“你如今说的话漏洞百出，还打算继续编下去吗？”
琉璃心头一惊，光想着如何威胁皇后了，却不想自己是说的越多，错的越离谱。
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说下去了，琉璃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怎么？不敢说了？看来本宫猜测的没错，你果然疑点颇多啊。”
“如今才想起来要闭嘴，是否已经晚了呢？”
“你若是想保你自己的性命，保你身后之人的性命。就该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做。”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真有人威胁你，如今你说出来，反而能给自己找一个更大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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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谁在皇帝面前，都没什么看头。”
“一旦你说了实话，皇上必然会既往不咎。”
“只要他愿意保你，不管谁威胁你，你都不必再怕。”
“你仔细想想吧，本宫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若是一炷香时间后，你还没有想清楚，本宫不介意就此送你一程。”
“反正如今本宫是大清的国母。名声再如何也比你的响。”
“你觉得百姓们会相信一个给了他们基本生活保障的人，还是相信一个满嘴谎言的瘦马？”
琉璃猛的一抬头，万万没想到苏婉宁会说自己是瘦马。
苏婉宁原本只是猜疑琉璃的身份是这样的。
可一见到琉璃这般不可置信的神情，苏婉宁就心里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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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果真是自己猜对了。
想想也是，能穿的如此清凉，还能毫不忌讳的露出雪白的脖颈。
在如今封建的大清朝，女子这样是十分大胆的。
琉璃更慌了。
自己的身份已经被皇后知晓了，想来她所有的一切都已尽在皇后的掌握之中。
之所以给她一个自己认罪的机会，想来真如百姓们所说，皇后娘娘的确是一个仁善的人。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便到了。
“琉璃姑娘，既然到现在你都没想好，那本宫只能选择灭口了。”
“来人，将毒酒端进来。”
“皇后娘娘！还请开恩啊！民女什么都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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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宁挥了挥手，让走上前的小太监退了下去。
“民女本是画坊上面的歌女，因着声音好听，身段好，极受官家老爷们的喜爱。”
“三个月前，吏部尚书来江南走访，正巧见到了画舫上的民女。”
“那吏部尚书直接重砸了千两黄金，与民女发生了那样的关系。”
“民女身上的玉佩就是那位吏部尚书大人给民女的。”
“民女虽然身份低微，但这些年来见过的都是有钱人和官家人。”
“那玉佩虽然民女不识得，但也知并非俗物。”
“且那位吏部尚书大人也与民女保证，在不久后必然给民女一个前程似锦的将来。”
“民女想着，或许是那位吏部尚书大人想要将民女纳入他的后宅之中。”
“尽管民女不愿侍奉那年过花甲之人，可比起如今的生活，或许就这样从良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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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民女没想到，昨日吏部尚书大人突然传民女前来，是要将民女引荐给当今陛下。”
“民女再如何也知晓，陛下正值壮年。若是民女有幸伴在陛下身侧，倒也算是极好的命运了。”
“民女当时也没有想那么多，只想着如此也好。”
“只要民女能够入了后宫，以后都不用面对那些恶心的男人。”
“这是民女万万没想到，吏部尚书大人就这样遭了难。”
苏婉宁认真听着，在琉璃说了好久话停下来后，才又缓缓开口。
“如此说来，那玉佩果真不是你的。”
“回皇后娘娘的话，民女如今所言并无半分虚假。”
“那玉佩果真是吏部尚书大人赠予民女的。”
“民女本就十分忐忑，若陛下发现民女是不洁之身，只怕会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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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吏部尚书大人保证了，陛下并不是在意这些的人。”
“又说起从前金川送来和亲的那位，不止是破了身，且还为旁人生过一子一女。”
“到时候民女再编造一些可怜的遭遇，只说是为了保护那块儿玉佩不被人抢走，想必陛下会心疼民女，自然不会追究。”
“只是民女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然会直接发落了吏部尚书大人，又将民女关了起来。”
“民女所言句句属实，还请皇后娘娘从轻发落。”
琉璃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泣不成声。
苏婉宁自然不会因此心软。
在苏婉宁看来，琉璃之所以要摆出这样的姿态，无非是知晓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此事，本宫定然会好好想一想。来人！将琉璃姑娘押回去吧！”
“对了，派个女护卫去将琉璃姑娘脖子上戴的玉佩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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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一名女子，不管旁的人如何想你，本宫给你这份体面。”
苏婉宁没有因着她瘦马的身份而不尊重她，让琉璃心里暖了一些。
等到琉璃离开以后，皇帝也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
“皇上，可听清楚了？”
皇帝冷着脸，轻轻颔首。
“此事朕已知晓，也知自己该如何做。这件事儿，你就莫要再管了。”
“这个琉璃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留，她并不是无辜，大可以选择拒绝。”
“就凭她能给她们画舫一夜赚上千两黄金，真的要拒绝花甲之年的吏部尚书，也不是做不到的。”
“如此一个招牌，哪怕是她们的老鸨子，也定然会护着她。”
“说到底她也是被她自己的贪欲所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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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块儿玉佩，给朕拿回来。”
“稍晚些朕会派人去仔仔细细查一查，吏部尚书自入朝为官始到现在，到底做过些什么？”
“若他真的起了不该起的心思，朕自然留不得他了。”
“对了，后宫之中有哪些妃嫔与吏部尚书家有关系，婉宁也仔细查一查。”
“不管是嫡支的姑娘，还是旁支的姑娘，或者是有姻亲人家的姑娘。”
“但凡是与吏部尚书有关的，通通降为答应！”
苏婉宁一愣，“不管是什么位分的，都降为答应？”
“对，都降为答应。”
“等到朕彻底查清楚了，吏部尚书所作为何，再根据后宫妃嫔往年的作为定下她们的未来。”
“若是入宫以后就老老实实什么都不做的，朕可以给她们复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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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做了拿助纣为虐的事，朕绝不轻饶！”
苏婉宁自是应下，目送着皇帝大踏步离开。
“兰儿，你说本宫如此审讯琉璃，是否是对的？”
“若是后宫之中那些可怜的女子，因此被卷入到这次的事件中来。”
“本宫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要让那些女子如何自处？”
兰儿轻轻走到苏婉宁身边，伸手搀扶住了她。
“皇后娘娘莫要多虑，您这般做也是为了大家好。”
“若不是因此早早发现这些阴谋，万一后面牵扯到了大阿哥和三阿哥，只怕这件事情会越闹越大。”
“这是吏部尚书到底是同三阿哥走的极近的，万一他出了什么事攀咬三阿哥……”
苏婉宁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迅速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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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怎么能和永璋又扯上关系？”
“回皇后娘娘的话，三阿哥之前在建立那些义学的时候，定然是要额外建设太学部分所负责的延伸官职。”
“而官员的任免，大多数是由吏部那边决断。”
“时间一长，三阿哥与吏部难免走动的过勤一些。”
“这是吏部那边除了尚书以外，不知旁的人如何。”
“若是那吏部尚书展现的是整个吏部的风气，只怕三阿哥也要跟着吃瓜落，受无妄之灾了。”
苏婉宁强自镇定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思考。
“本宫如今怎么觉得，是有人故意将吏部尚书的事情捅到皇帝面前，好让本宫亲自伸手来处理？”
“若是真的因此牵扯到了永璋，只怕本宫与永璋的母子情分就此就要有裂痕了。”
“本宫虽然不想让永璋接触到那个位置，但本宫也从未有过以伤害他的方式来达到这一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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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容本宫仔细想一想。”
苏婉宁趴在了桌子上，脑中飞速运转各种解决方法。
而皇帝那边，此时也忙起来了，着重调查吏部尚书所有事情。
不知怎么，皇帝突然想到在户部办事极为勤勤恳恳的和珅。
又想到上次赈灾之时，和珅命人在米袋中掺了糠，大怒不已。
召来和珅一问，得知是因此，那些官员才不会克扣百姓们的吃食。
只有如此做，百姓们才能吃得饱。
皇帝按照和珅的说法仔细想了想，也不得不认同和珅此举甚妙。
比起让和珅一个人贪了一部分，怎么也比层层盘剥之下剩下的多。
在皇帝的心里，一个两袖清风，只知道同百姓们一同受苦的良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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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如有些小毛病，可堪大用的能臣好用的多。
想着和珅这样的人，万万不能再留在户部。
但如此好用的官员，舍弃了也是极为可惜。
“李玉！派人去宣和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