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素文思量再三，看这麦婶貌似对这乔十依认可了后，就耷拉着脑袋，满怀疑惑的走了。
这猪场是临时搭建的，没在老林嘴村内，猪圈是修在半山腰的。
要来这里，还得走一段山路，这段路有些许陡，但自行车和拖拉机通过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猪圈四周平坦，有几块绿草丛生的田地，里面养了大概两头肥猪，四只小猪。
四周气味难闻，旁边有一处小院，院子里打理的整整齐齐，开辟出来的荒田，用竹子架好了，上面缠绕着翠绿的葡萄。
葡萄叶环绕在竹竿上，偶尔透过金灿灿的光，可以看到叶子下堆积的青色葡萄。
麦婶带着她进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说：“女娃，你选择猪场来就对了，我呢，不是不能喂那几头猪，实在是一个人在山上孤独。你来了，跟我说说话，偶尔帮我看着点儿，咱们俩在这儿那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她翘着个二郎腿，坐在一个椅子上，手里握着个杯子，“这地方，是队长找人给我修的，清净得很，哦，洗澡也方便，往这走几步路，就有个小河滩。”
乔十依听着麦婶跟自己说的话，感觉接下来的下乡生活，将十分悠闲：“谢谢婶。”
“别谢我，是你这机灵劲儿对我的胃口。”麦婶穿着一件蓝色的工服，脸上雀斑多。
她跟老林嘴其他的村妇不一样，脚踝处，工服卷的高高的，像是随时要下地干活似的。
“女娃，别拘束，这里就咱们两个人，随便坐。”
麦婶刚开始看，人比较高冷，可才接触几分钟，乔十依就觉得她人格局大，心胸开阔，说话直爽干脆，“哦，对了，你刚才跟我说，你来学习喂猪，是什么意思？”
乔十依看人家坦诚相待，也不敷衍了，便将自己想要学习养猪，日后给家里喂猪，以此改善生活的事儿说了。
麦婶一听，咧着嘴问：“咋的，想吃肉啊？”
乔十依不好意思，但人家话说得也没错，在现代，吃肉就不是什么奢侈的事儿，但来到七零年代，着实有些悲惨。
“婶儿，现在有几个不想吃肉的。”
“哈哈，好，又实在又可爱，婶就喜欢你这样的人。”麦婶拍拍膝盖，扁着袖子，眨眼看乔十依，“这样，你做婶的徒弟，婶就教你喂猪。”
以前乔十依想过养鸡，结果养几只死几只，后来她就明白，越是听起来简单的事儿，越是不容易。
乔十依立马拱手作揖，甜滋滋的喊了一声：“师傅。”
“这孩子，嘴真甜，让人越看越喜欢。”麦婶没见过乔十依，之前乔十依结婚，也在这里喂猪，此刻看乔十依眉清目秀，皮肤白皙，她就纳闷的问了，“跑到这里来喂猪，不怕有味道啊？”
“勤换洗，勤洗澡，就不怕了。”乔十依眯着眼睛，嘚瑟的说，“对不对？”
“哈，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你看师傅，不也没味儿嘛。”麦婶说笑间，问乔十依，“叫什么名儿来着？”
“乔十依。”她郑重其事的回答。
麦婶一听，觉得这名儿有些熟，认真的看了乔十依一眼，她恍然：“哎呦喂，你该不会是映越那臭小子刚娶的媳妇吧？”
乔十依看麦婶受宠若惊的模样，尬住了：“麦婶，你认识映越？”
“认识认识，那小子实诚，每次一不娶媳妇，就拿我当挡箭牌。”麦婶提起周映越，满眼都是笑，“他还说，婶是他的知音，能懂他的一个好人。我琢磨，我就是到现在没有被人看上，哪里是真不结婚。”
乔十依握着手指，只是倾听，没说废话。
麦婶憋了很长时间，终于有了倾诉心声的人，自然如意：“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山里喂猪么，因为在老林嘴里生活，跟我一样年纪的，都结婚了，儿女成群了，我呢，反而还成为了她们嘴里头的老姑娘。”
说到伤心处，她就笑着抹眼泪，“哎，不提了不提了，最主要的是当下。”抹完眼泪，又跟着感慨万千，“我刚开始还在想，要是来一个讨厌我的知青可怎么办啊，没想到老天爷待我不薄，竟然还把知音的媳妇给我带来了，哈哈哈……”
乔十依一旁也说着客套话：“能见到跟映越关系不错的婶儿，十依也高兴。”
麦婶手指拍拍胸膛：“叫我什么？”
乔十依反应过来：“师傅。”
“啊，对咯。”麦婶起身，拿了剪刀，剪了一串葡萄，用簸箕端了拿了出来，“来，尝尝，这可是婶儿养了好久的葡萄。”
乔十依轻轻的嗅了下，满眼欢喜：“好香啊。”
“喂猪简单么？”麦婶突然问乔十依，理智又成熟。
乔十依几乎没犹豫，就回答道：“师傅，对我这种没养过猪的人而言，说喂猪简单，那一定是说笑话。就像不种庄稼的人，却说种地多么容易，是一样的道理。”
她不会纸上谈兵，而且很多童年记忆也告诉她，有些事儿不是口头说说就行的。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嗯，有觉悟。婶儿也遇到不少的人，总喜欢说喂猪简单，实际上呢，我们喂猪，就像是在照顾孩子。吃多少，吃什么，生病了怎么办，猪圈能不能脏兮兮的不管。这些都是极其重要的。既然要做，那一开始就要顾虑到。这就是上次……映越跟我说的……嗯，未雨绸妙。”
“师傅，是未雨绸……缪。”
“哎，不管了，师傅没读过书。不过从今天开始，你呢，就跟师傅好好喂猪，空闲的时间呢，想回家就回家，不想回家，就歇着。”麦婶看了乔十依一眼，跟着追问，“你是下乡来的知青，肯定很喜欢看书吧。王桦就经常给我讲那些不正经的故事。”
乔十依小声嘟囔：“师傅，外国名著挺正经的啊。”
“啊，对对对，虽然不正经，但师傅爱听啊。”麦婶捂着嘴，一脸期待的望着乔十依，“十依啊，你会讲不？”
乔十依毫不敷衍的点了点头：“师傅，我会讲。但是有个小小的条件……”
麦婶想都没想，就抬起手，应和道：“你都叫我师傅了，这葡萄不给我的徒弟吃，还给谁吃？”
心思被猜到，乔十依好尴尬：“那谢谢师傅了。”
这之后，乔十依就在猪场安定下来了，这边知青们都干完活，收工，准备回家了，周映越还扶着自行车在等。
知青李红内疚，提着锄头走到跟前：“周干事，今天胡队长给麦婶找一个喂猪的帮手，胡队长选了我，结果十依看我不喜欢，就替我……”
周映越听到李红说到媳妇在麦婶那里，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哦，我知道了，谢谢。”
他推着自行车，坐上去，乐呵呵的离开了。
知青李红顿在原地，满脸费解。自己的好姐妹乔十依不嫌弃喂猪又脏又臭，还毛遂自荐。
怎么平时疼爱十依的周干事，在听说媳妇去喂猪的事情时，反而还有种……欢呼雀跃的意思在呢。
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她可以把好姐妹毛遂自荐去喂猪的事儿当成是为了自己，但周干事的表现，又让她内心深重的负罪感，少了那么两层。
牛长青拿着扁担和空竹篓走过，扭头看着她：“……干完活了？”
李红愣怔的抬头，瞥了一眼身旁站的两丈远，跟自己说话的牛长青，满眼怀疑。
他……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