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眼瞅着她变了脸色,又成了入宫后的防备谨慎,羡帝将未出口的话咽回去,从她手上拿开枕头,给她放到了原处。
万七夕泥鳅似的钻回被窝,立刻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天威难测,惹了他不爽后果很严重。
可她真的很不高兴!
她不说话了还不行?
羡帝啼笑皆非,只稍作收敛,靠近了几分,“往里挪。”
万七夕做出极大的动静,闹着脾气吭哧吭哧往里缩了缩,嘴里半句话都没有。
按规矩,是要帝王在里她在外的,身在王府那会儿也是女外男里。
起初万七夕不明白这个道理,觉得特别不可思议!
不过后来她明白了,真相有点可悲残忍。
据说越是有权势地位的家里,越是这样遵从祖训。
万一深夜有歹人入室,躺在外面的女子可以为男子挡刀或者牺牲。
他都不讲究,她还讲究个屁!
在王府那会儿他就独断专行,她也懒得给自己找事儿,刚好她窝在里头有安全感,自然是欣然接受的,问都不问。
他大概还以为她不知道规矩。
反正都这样了,她挪就挪!
她只是很不理解他为何深更半夜的过来扰她清静,烦人的很!
对了!何采薇那里呢?
还有要求她唤作‘秀儿’的葡萄园呢?
明日她该如何跟人解释?
这男人就是个祸精呐!
羡帝不晓得她脑瓜子里在盘算些什么,只看得出她被惹恼了。
掀被上榻,羡帝平躺在床。
万七夕仍保持着背对着他的模样。
羡帝有时候就琢磨,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给稀罕东西都哄不好的?八壹中文網
“转过身来!”
故作冷硬的一番话说出口,羡帝愣是等了好几息万七夕才有所动作。
万七夕在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她这会儿若是睁开了眼睛,肯定恶狠狠地瞪着他!
故而她耍小聪明闭着眼睛装睡,不看他还不成?
羡帝眼看着她人是转了过来,眼睛却紧闭,无声叹息,“是不是皮痒了?”
说着他便抬手使劲儿掐了她脸蛋儿下。
万七夕吃痛,再忍不住睁开眼睛,气呼呼憋着火儿,双眼水雾动人,伸手捂住被迫害的脸。
羡帝都拿她没辙了,只好将她手拿开,去给她揉脸。
谁知道她就那么娇嫩怕疼?他稍微用了点力而已。
万七夕腹诽千千,尊口紧闭,脸上情绪煞是有趣好玩儿!
“送你那些东西都放哪里了?”
羡帝给她揉着脸的手没停,盯着她会说话般的眼睛。
万七夕气不打一处来,真心想把他踢下去!
荷花园
‘哗啦’声过后,是淅淅沥沥地响动。
若仔细听,能辨出这些细微响动中还伴随有隐约抽泣。
白日里随着何采薇一同去了皇后宫的小如此时紧捏着手边衣料,低头几乎埋于胸口。
不惜亲自动手,泼了她第二桶井水的邓家鱼将空桶放下,淡淡开口,“今夜惩罚不为别的,希望你往后长些心,别给主子拖后腿。”
小如颤栗不止,委屈至极偷偷掉眼泪。
头发丝上流下来的水珠子涌入眼中,分不清是泪水还是井水,小如擦都不敢擦。
不是寒冬腊月,可也是裹着棉被睡觉的初冬冷夜。
井水本就沁骨的冰凉,灌着刺面的冷风,没受过这种罪的小如比死了还难受!
她牙齿都在发抖,指尖冻得发紫,四肢僵硬到不能动弹分毫。
施了恶的邓家鱼云淡风轻甚至摆出大度宽容的嘴脸,上前一步,‘贴心’掏出手帕给小如擦脸。
“主子明面上不加以责罚不代表主子就真的不气。”顿了一瞬,邓家鱼又道,“皇上不来不是你的错,可你回来不跟我说明情况,便是你的不是。”
邓家鱼恨极了眼前的小如,以及屋里那个没用的何采薇!
她费尽了心思折腾了一个晚上,到头来却被告知,白日里葡萄园里那位也去了皇后宫?
这样重要的消息为什么回来不说,非要她察觉不对劲问起才告知她?
邓家鱼极其火大,屋里头那个废物动不得,小如她还不能撒气吗?
她还不能让小如记恨她,荷花园里的宫女们她也不能一个个都弄死。
回头手上沾染的血多了,到底对她没什么好处。
浇了小如满满两桶井水,邓家鱼的火儿稍微熄了些。
小如脸上的水擦去一抹,邓家鱼将手帕强硬塞到了小如舒展不开的手中,“今夜的事儿我希望你记住,日后切不可再犯这样的错。”
小如被浇怕了,立刻点头。
可她想做快些都做不来,只像是木头雕刻成的玩偶一般,一下一下笨拙磕巴。
邓家鱼长出一口气,似是惋惜又不忍,“你就站这里受罚吧,荷花园里得有规矩。如今你是主子近身的人,你也好给下面的人做个表率。”
小如的眼泪唰地往下流,恐惧又无助。
邓家鱼鞋上沾了水,水浸透鞋面,她脚趾头瞬间便感觉到了。
低头皱眉看了眼,邓家鱼火气再生。
隐忍不发,做出一副老好人的面善容貌,邓家鱼对小如怜惜道,“你若是早些跟我说明皇后宫那边的情况,我也好宽慰主子,回头主子不记你的无能。”
这话在小如听来便演变成了事实。
是啊,平日里荷嫔但凡去了皇后宫,皇上夜里必定是会过来荷花园的!
可今日,那葡萄园的主子也没做什么,只是在皇后宫混了几个时辰,皇后娘娘都没有留她用午膳,还是被皇后娘娘给撵走的!
他们家主子可是自己要回来的,皇后娘娘没留住。
如此差别,她竟然还是没能让皇上来荷花园,不是她做奴婢的无能,又是什么呢?
她想开口跟邓家鱼表决心,可她冻得张不开嘴。
邓家鱼无视她急切的眼神,平静安抚道,“好了,你心里清楚就行,站两个时辰,够两个时辰你就回去睡觉吧。”
话落,邓家鱼扭身走人,眼底是阴狠的光芒。
葡萄园那边,蒲贵人哭着哭着,趴在桌子上竟睡了过去。
被打了巴掌的宫女进来,轻言唤了几声没有反应,招呼了人,把蒲延秀挪到了床榻上。